第三章 同船 红楼:问鼎风月
……
不多时,薛通父子便被东寧水兵用小艇接应至宝船,薛宝琴仍昏迷未醒,由一健壮僕妇怀抱著,隨行在父兄身后。
悬梯垂下,早有健仆在下方接应。
薛通胸前裹著临时包扎的厚布,血跡仍隱隱渗出,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著精神,一手紧握桅绳,一手护著身后儿女,颤巍巍登上甲板。
脚踏上坚实平整的船板那一刻,薛通心中稍定,隨即便是更深的惶恐与感激涌上心头。
他抬眼望去,只见甲板之上虽经战事,却已迅速整理肃然。
水手各司其职,往来无声,唯有海风颭颭,吹动旌旗。
数名身著锦袍、腰悬佩剑的侍卫按刀侍立,目光锐利扫视周遭。
不敢细瞧,早有管事模样的中年文士候在一旁,见他们上船,便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薛老爷,一路受惊了。二公子体恤,已在舱中备下静室,並召了隨船医官等候。请隨我来!”
薛通强打精神,忍住伤口疼痛,忙深深一揖,声音带著虚弱与感激的颤抖:“多谢小王爷天恩!多谢贵属搭救!薛某闔家性命,皆系贵府所赐,再生之德,没齿难忘!不知……不知可否先行拜谢二公子?”
管事略一沉吟,道:“二公子有言,薛老爷伤势要紧,诊治为先。待安顿妥当,再见不迟。”
语气虽然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薛通岂敢有违,连声道:“是,是,全凭小王爷安排。”
在管事引领下,薛家几人穿过甲板,走向客舱区域。
沿途所见,水手兵丁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无人喧譁,唯有风声、浪声与远处清理战场的些许动静。
这份肃穆,让薛蝌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小心翼翼,不敢多看一眼。
客舱虽非主舱那般宽敞奢华,却也洁净雅致,一应陈设非寻常船只可比,更有淡淡寧神香气縈绕。
两名医官早已候著,见人到来,立刻上前为薛通检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至於薛宝琴则是受惊过度,服了安神药汤后,便在客舱里间榻上沉沉睡去。
又有僕役送来温水、布巾以及簇新的衣衫。
待船医与一应使唤人等退下,薛通方靠坐在外间榻上,唤过侍立一旁的薛蝌,眼神已恢復商海沉浮养出的清明。
“蝌儿,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薛通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薛蝌思量片刻,稳重答道:“回父亲,今日实在凶险。若无东寧船队如神兵天降,我薛家二房恐已覆灭於此。救命之恩,天高地厚。”
“不止於此!”薛通摇头,牵动伤口,眉头微蹙,“你可知,这位郑小王爷,是何等人物?”
薛蝌知道父亲不会平白无故有此一问,所以也不忙著答,只往深处想了想,才道:“是延平王府的二公子,也是国姓爷亲孙……”
薛通看了他一眼,对自己这个儿子,他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到底不算多么聪慧机敏,但总归可称一句沉稳踏实。
进取不足,守成有余!
於是提点道:“往后,『国姓爷』三个字,切莫再提了!你要记住,当今天下姓『李』,国姓也是『李』!”
薛蝌一时恍然,当即闭口噤声。
薛通又道:“况且,太祖皇帝当年留下遗詔,追封先王爷为一字並肩王『郑王』,未尝没有让东寧郑氏还姓於『郑』的意思在。”
“我们薛家领著內府帑银经商,担著皇家买办的差事,说明白点,那就是皇帝的钱袋子,必须要懂得揣摩上意!”
面对父亲的教导,薛蝌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薛通目光深远:“我薛家位列四大家族,看似风光,实则靠的是先祖『紫薇舍人』的体面,与一层皇商的身份。”
“然士农工商,商终居末!贾、史、王家皆是簪缨世胄,我们靠的是联姻与財货相互依傍,方能『一荣俱荣』。”
“而今日搭救我们的,却是雄踞海疆、开府建衙的一方诸侯王!其权势根基,与京中贵胄又自不同。”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你记住,此番遭难虽是不幸,但若能因此与延平王府搭上关係,那便是祸福相依!”
“稍后小王爷得閒召见,你隨我同去,言行举止,当恭敬有加。”
“这不只是一份恩情,更是为我们、乃至整个薛家,拓宽一条意想不到的紧要人脉。”
“你大伯去得早,蟠儿又……总之,你须得立得住!將来,才好帮著你兄长支撑门户。”
薛蝌肃然应道:“父亲教诲,孩儿谨记在心!”
……
父子二人敘了一阵,先前那隨船管事才再次出现,礼数周全道:“薛老爷,二公子此刻得暇,请您过去一见。”
薛通连忙整理衣冠,见內间女儿仍熟睡未醒,便低声叮嘱那僕妇好生照料,隨后方在薛蝌搀扶下,隨著管事,一路穿廊过梯,来到主船楼上一间宽敞的厅堂之外。
厅堂门扉洞开,內部陈设並不一味追求金碧辉煌,而是以沉稳的木色、雅致的瓷器和厚重的书籍为主,壁上悬著古剑舆图,透著武勛世家特有的文韜武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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