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

贝克兰德的雾气比往常更浓了一些，带著一股湿漉漉的煤烟味。

对於大多数体面人来说，这是一个在教堂祈祷或在被窝里赖床的好日子。

但对於某些需要在阴影里寻找真相的人来说，工作才刚刚开始。

明斯克街15號。

克莱恩正对著镜子，熟练地往脸上贴著假鬍鬚。

將原本斯文的面孔偽装成一个粗糙、平庸的蓝领工人。

奥利安则坐在沙发上，正在整理一套沾满油污的灰色长袍——

他今天的人设，是一名在贫民窟兜售廉价土方药剂的“流浪游医”。

“一定要去东区？那里现在的空气可不太好。”

奥利安把玩著手里的一枚黄铜硬幣，看著全副武装的克总。

“还记得报纸上那个，死於煤气爆炸的可怜虫吗？”

克莱恩压低了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低沉而冷静：

“那是那位赏金猎人小姐的线人。就在前天，他还在帮我打听某个人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大侦探特有的敏锐与寒意：

“紧接著，他就『意外』死了。”

“这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刻意打扫房间，清理垃圾。”

奥利安指尖的硬幣被猛地按住，冰冷的金属硌得指腹发白。

他听懂了。

那个名字如同一根带血的毒刺，瞬间刺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兰尔乌斯。

那个在廷根骗走了无数穷人救命钱的诈骗犯。

那个为了取悦邪神、將整座城市视作祭品的疯子。

更是导致值夜者小队近乎全灭、害死邓恩·史密斯队长的元凶。

他背负的不仅仅是金钱的罪孽，还有那些守护者的鲜血和无数破碎家庭的哀嚎。

杀线人？

呵，这太符合那个畜生把人命当草芥的作风了。

“明白了。”

奥利安站起身，將那枚硬幣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走吧，老板。去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的尾巴。”

……

东区。

被神遗忘的角落。

这里是贝克兰德的烂疮，拥挤、骯脏、污水横流。

五六个人挤在同一个逼仄的房间里，是常態。

为了哪怕一个便士的工钱，这里的人愿意出卖尊严，甚至生命。

克莱恩压低了帽檐，在泥泞的街道上穿行。

他看到了那些麻木的眼神，看到了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孩子。

那种沉重的压抑感，让他想起了廷根，想起了那个因为没有钱治病而死去的队员。

“这就是现实，老板。”

身边偽装成游医的奥利安，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謔，多了一丝冷硬：

“对於某些高高在上的『神性』来说，这些人的命，还没一只蚂蚁值钱。”

就在这时，一个佝僂的身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个衣衫襤褸的老人，正缩在墙角，颤巍巍地啃著一个从烂泥里捡来的苹果核。

老科勒。

克莱恩认得这种眼神。

那是濒临绝境、仅仅是为了“活著”而挣扎的眼神。

克莱恩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旁边的廉价咖啡馆。

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火腿三明治，和一大杯劣质红茶。

“吃吧。”

他把食物递给那个老人。

老科勒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確认眼前这位“好心的工人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后。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手指上的泥都顾不上擦。

克莱恩安静地看著，直到老人吃完，他又掏出了一把便士，塞进了老人的手里：

“这是採访费，我想听听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奥利安靠在旁边的墙上，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嘲笑克总的“多此一举”。

在这个充满疯狂与诡秘的世界里。

克莱恩身上这种有些笨拙的善良，或许是他作为“人”的最后锚点。

真是个……温柔的復仇者啊。

趁著克莱恩和老科勒交谈的间隙。

奥利安手指微动。

一枚金幣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钻进了老科勒那满是补丁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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