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钱財乃是身外之物! 蔡太师
“学问上是不及慕容先生他们,但办事是真利落,也不摆架子。”
这些话,自然有奉承成分。
但许翰冷眼旁观,发现蔡攸在编修所內,无论是对慕容彦逢、霍端友这等官员,还是对陈明文这等胥吏,態度確无太大差別,都是就事论事,该催进度时催进度,该给方便时也给方便。
整个编修所虽然忙碌,气氛却不算压抑,比起许多衙门里上官对下僚的颐指气使,已是好上太多。
有一回,许翰修订书稿至傍晚,出来时正遇上一场急雨。
他未带雨具,正踌躇间,却见蔡攸从另一处出来,见状便让隨从匀了把油伞给他,自己只戴了个斗笠,笑道:“许舍人先请,莫淋湿了稿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便真箇冲入雨中离去。
许翰撑著那把伞走回家,心中滋味有些复杂。
这蔡攸,行事做派,与传闻中那个只知諂媚君父、举止轻浮的宰相公子,似乎颇有不同。
接触日久,许翰心中那份最初的警惕与成见,在一次次平淡而自然的偶遇和所见所闻中,不知不觉地消磨、转化。
他虽仍坚守著不与幸进之辈过从甚密的底线,但內心对蔡攸其人的判断,已悄然从“必是奸猾之徒”,转向了“此人或许……確有可取之处,至少於实务、於待下,不算恶人”。
他甚至偶尔会想,若此人不是蔡京之子,不是以这般恩幸方式骤得高位,仅凭其在编修所这番整顿经营的作为与待人接物的气度,倒也算是个能干的干才。
只是这念头一冒出来,他便自行按下了,终究觉得其根基不正。
这日晚膳后,许翰坐在书斋中,就著油灯又校改了几页白日带回的稿样,揉了揉酸涩的眼。
老妻王氏端著一盏温热的桂圆茶进来,轻轻放在案边。
“今日回来得倒比前几日早些。”王氏温声道,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手里做著针线。
“嗯,今日所里事顺,我那《春秋传》最后一卷的校样也快核完了。”许翰端起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王氏抬眼看了看他神色,笑道:“这些时日往编修所走动,我瞧著你精神头倒比先前只在宫中当值时好些。可是那地方待著舒心?”
许翰啜了口茶,沉吟片刻:“倒也说不上舒心,毕竟是去做事。只是……那编修所里,规矩分明,各司其职,少了许多衙门里常见的推諉扯皮。几个负责核稿的年轻人,做事也认真。”
“那就好。”王氏点点头,手中的针线不停,“我原先还担心,那毕竟是蔡……咳咳,那位蔡提举的地界。你素来不喜与那等人家往来,怕你去了不自在。”
提到蔡攸,许翰顿了顿。若在月前,妻子这般提起,他多半会皱起眉头,说些“道不同不相为谋”、“暂且为之”之类的话。
可此刻,他想起白日里,蔡攸路过校书厅,见几个书吏正费力搬动一大箱新到的纸张,竟是隨手就帮衬著抬了一把,衣袖沾了灰也不在意,只笑著对那惶恐的书吏说“小心些,別闪了腰”,便又匆匆离去。
那情景自然而平常,毫无作態。
“那位蔡提举……”许翰开口,语气里不自觉少了些惯常的疏淡,“平日里倒是常见他在所中走动,忙得很。对下头的人,还算……平和。”
王氏有些意外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深知夫君性情清直,对蔡京父子一向观感极差,往日提及,即便不恶言相向,也是冷然不屑。
这般近乎中性的描述,倒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