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送砚! 蔡太师
蔡相教子,果然非同凡响。
嘿嘿,朝中那些以为可以轻易揉捏这位幸进馆阁臣的人也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吴居厚摇头笑了笑,道:“可不仅是朝中人,而是蔡相门下的人,该重新掂量一下蔡大郎的分量了。”
宋乔年闻言瞳孔微微抖动,道:“侍郎的意思是……蔡大郎是想在蔡相门下之下自成格局,而非仅仅依附父荫?”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难以置信的揣度。
吴居厚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方才缓缓道:“你当他此番行事,锋芒所向,当真只是为了学制局那点新政实务,或是单单向朝野立威?”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幸进』之名,可恃一时,不可恃一世。
蔡相是何等人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提携依附者如过江之鯽。
蔡大郎若无自家根基,只靠蔡京之子这块招牌,纵然圣眷常在,也不过是浮萍无根,他日蔡相……嗯,那时节,他又能凭何自处?
门庭之內,谁人会真正將他视为可以託付利害的大树?”
宋乔年听得入神,喃喃道:“所以……他这番出手,选户部、动张检、纳条陈、送砚台……做足了姿態,既是做给外人看,更是做给门內人看?”
“不错。”吴居厚頷首,目光深远,“他要告诉那些或观望、或轻视他的蔡氏门下,他蔡攸並非仅供嬉游、仰承鼻息的膏粱子弟。
而是有手段、懂进退、能办事,更……懂得如何用人与承情之人。
今日他能看透我的用意,默契配合,全了彼此的体面。
明日他或许就能分辨门下谁是可用的干才,谁又是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这份眼力与器局,才是他真正想要展现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玩味,笑道:“你且看吧,经此一事,那些原本只认蔡相公、对这位大郎或许只是面上恭敬的人,心里难免要掂量一番了。
往后若蔡大郎再有差遣或示意,他们便不能只当作是孩童玩闹或倚势压人,而需真正思量其中的利害与分寸。
这,便是在门庭之內,自成分量的开始。”
宋乔年彻底明白了,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著嘆服自脊背升起,道:“如此一来,蔡相门下这潭水,也要被他搅动起来了……他这是要提前布局,在蔡相这棵大树下,为自己也扎下一片根脉啊。”
吴居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轻声道:“大树之下,良莠丛生。
有想借荫乘凉的,自然也有想分櫱自立的。
蔡元长何等聪明,岂会不知?
或许,这也正是他想看到的呢……毕竟,一个能在风浪里自己站稳的儿子,总比一个永远需要搀扶的儿子,更能延续家门之势。
只是这其中的火候与界限嘛……”
他话未说尽,余意却悠长。
宋乔年不再言语,只是深深一揖,心中对那位往日印象模糊的蔡大郎,已彻底改观。
这京城的天,这权相的门庭,怕是又要多出一位需要仔细揣摩、小心应对的人物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