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承天门殿试 朕就是嘉靖帝
三百三十份第一场策论的卷子,按照朱厚熜的要求,依照所坐不同的区域,被分到六位阅卷官手里,由他们一一瀏览,用心斟酌,圈出认为优秀者,一人五份,呈送到朱厚熜跟前御览。
很快,梁储圈定的五份试卷呈送到朱厚熜跟前。
他顺手拿起第一份,试卷左侧写著一行字:“顺天府固安县官籍杨维聪,正德十四年己卯科顺天府会试第一名,弘治三年六月初六生人...”
朱厚熜继续往下看试卷內容。
“古人虚外赏內,怀之以德。
文王许枯骨而不违,遂使天下归心。愿陛下息兵养民,以仁义为干櫓,则四夷自服,兵戈自止...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陛下以仁德治世,念及四方黎庶...
凡遭灾州县秋粮减半,委贤臣发仓廩、减租赋,遣良吏抚慰...民心既安,则天变自弭。
兵止民安,则国泰民安。故兵食大计,机要首在仁德。”
脑海里,朱厚熜读得摇头晃脑,满口讚誉。
“写得好,写得极佳,朗朗上口,齿颊留香。不愧是北闈解元。引经论据,言之有理,有状元之姿。
阿之,你古文读得少,我给你解释,这篇策论妙在哪里...”
刘益之冷笑地答道:“它妙就妙在扯淡扯得出神入化,文王、圣人、程朱的蛋都被他扯成一串串的。”
朱厚熜的脸涨得通红,连声道:“粗鄙,实在是太粗鄙!”
“话虽粗鄙,可道理却是硬的。
这个状元之姿的策论,满纸圣贤道理,却一点屁用都没有。
『以仁义为干櫓,则四夷自服』,那我们在九边军镇,每个关隘城门上绑一个仁义君子,北虏是不是从此不敢南向?
『发仓廩、减租赋,遣良吏抚慰』,我不知道去做啊,还用得著你煞有其事地说一遍。
那我问你仓廩的粮食如何存满?
租赋减免的好处,普通百姓到底享受到了没有?是不是最后被縉绅豪强们占了便宜去?”
朱厚熜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尷尬,出声强辩。
“虽然务虚了些,但总归是份施政大纲。”
刘益之毫不客气地说:“阿熜,你现在知道杨老头为什么要包揽一切,视我们为门生天子吗?
就是因为这些儒生具体事务干不来,只好务虚,高谈阔论,动不动就站在天下万世的高度去说事情。
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任何丰功伟业,都是从一件件实事脚踏实地地做起来的。
什么实事都不做,也做不好,只知道天天喊著王道、天理,还喜欢把自己当成天理化身,动不动就要全天下人都听他的。
什么状元之姿,我看他全身上下最有本事的地方就是那张嘴。”
刘益之毫不客气地追问一句。
“阿熜,我们要建立隆配祖宗的丰功伟绩,你觉得靠杨维聪行吗?”
朱厚熜默然无语。
融合的记忆让他明白,空谈误国,而这位杨维聪,理学大儒眼里的状元,恐怕是空谈状元。
朱厚熜訕訕地说:“那我们继续往下看,后面肯定能看到一份有用的。”
“希望是。
要不然大明数十万士子文人,几经考试,选出最聪慧博学的三百三十人,却都是务虚空谈之辈,那就太可悲了!”
朱厚熜继续往下来翻阅。
梁储圈定的其它四份,都是跟杨维聪一个类型的文章,只是扯淡没有扯得那么玄乎,所以被梁储认为“文采不及、文理不达”,放到后面。
接著是袁宗皋圈定的五份,相对好些,都是在努力说实事的,虽然说得有些幼稚,但难能可贵。
毕竟这些贡士都无实际经验,全靠读书或平日里的观察思考,能说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
最出色的是福建建寧府甌寧县民籍贡士,二十七岁的李默。
拿起王琼圈定的五份中的第一份。
“浙江寧波府慈谿县民籍刘世龙,”
策论第一句是“盖闻为政之要,莫先於用人;用人之要,莫先於择贤。
兵事大计,机要在吏治。
选人用人、责实考成...”
朱厚熜猛地一拍大腿,周围的眾人都忍不住转头看他。
脑海里,轮到刘益之激动万分。
“这篇策论说到点子上了。
施政大略由我们確定,內阁六部依此制定具体方略,地方三司、府县负责具体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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