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探查 天灾焚邪
溪水在布满青苔的石块间汩汩流淌,清冷的水汽瀰漫在黄昏的薄暮中。
林德,或者说“斯托姆”停下了脚步。
前方几步开外,带路的少年利夫和两名山荆战士拉夫克尔、约尔瓦如同嗅到危险的林鹿,瞬间伏低了身子,紧贴在潮湿的蕨类丛和裸露的树根旁。
林德没有半分迟疑,高大的身躯无声地滑入旁边一棵粗壮云杉的阴影里。
四人屏息凝神,目光穿透稀疏的灌木,紧盯著溪流下游方向。
几只体型健硕的山鹿从前方的树后走出,警惕地低头饮水,宽大的鹿耳不时转动,捕捉著林间的任何异响。
很快它们迈著优雅的步伐,轻盈地消失在对面更加茂密的冷杉林里。
利夫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汗水,目光向后扫过溪流,水面倒映出一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庞。
深褐色的头髮掩盖了原本的墨黑,脸颊两侧的灰黑纹路带著一种原始部族特有的粗獷与神秘感,巧妙地中和了异於山民的小麦肤色。
埃拉的手艺確实精湛,加上山民特有的粗羊毛毡衣裤,林德此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经歷风霜的山民战士模样。
利夫收回目光,看向林德的眼神里,那点残留的警惕已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与好奇的光芒。
这个沉默的男人,不仅拥有著鬼神般的战斗技艺,更有著令人惊讶的知识——比如奇特的呼吸方法。
就在急行军翻越一道陡峭山樑时,利夫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持续的剧烈消耗,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停下脚步,贪婪地吞吸著稀薄寒冷的空气,每一次喘息都带著灼热的刺痛感。
“跟……跟不上了……”少年羞愧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走在最前的林德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几乎要瘫倒的少年,脸上依旧是那种岩石般的平静。他没有责备,只是目光落在利夫剧烈起伏的胸腹上。
“吸气,”林德的声音不高,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沉入腹中,不是喉咙。”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
利夫一愣,隨即努力按照林德的指示尝试,深深吸气,想要將那冰冷的空气压入腹中,却感觉更加憋闷,咳得更厉害了。
“不是鼓胀,是下沉。”林德走近一步,平静的目光减轻了利夫的惊慌,“想像你的肚子是一块沉入溪水的石头。吸气沉下去,呼气浮起。”
利夫心中稍作安定,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摒弃掉身体叫囂的疲惫和疼痛。
他再次尝试吸气,不再追求速度。奇蹟般地,那原本火烧火燎的肺部灼痛感开始减弱,混乱急促的心跳也缓缓平復,力量如同细小的溪流,重新在疲惫的四肢百骸中开始流淌。
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窒息的痛苦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林德的目光里充满了谢意。
林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此刻,少年伏在草丛中,回想起方才的经歷,心中那股对这位“斯托姆”的敬畏更深了一层。他不仅杀人如割草,但是隨手给出的呼吸法竟然如此有用。
黄昏最后的微光被起伏的山峦吞噬,深沉的暮色笼罩了群山。四人沿著一条被野兽踩踏出的小径潜行,终於抵达了一处部落外围的高坡。
这座地点隱蔽的营地,在有著墮落的叛徒指引下,显然已经暴漏,如今一片死寂和恐怖。黑伯爵的大军在摧毁山荆后,並未停下脚步,而是碾过前进道路上所有可见的生命。
新鲜的头颅被插在隨手削尖的木棍上,面目上满是悲愤和绝望,这些是属於前来解救自己族人牺牲的战士。
寨內,只有寥寥几处火光在昏暗的地面上摇曳,映照著断壁残垣和焦黑的痕跡。
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和摇曳火光的映照,寨內的情形清晰地落入四人眼中。
靠近寨子中央一块相对完整的空地上,用削尖的粗木桩在四周象徵性地围了一圈,约莫三十名山民被绳索紧紧捆绑著双手,像待宰的牲口般挤坐在一起。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带著鞭痕和淤青,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深重的恐惧,一些孩子紧咬著嘴唇,压抑著哭泣,身体不住地发抖。
看守他们的,是十来个墮落山民以及三个穿著明显不同的邪教徒。
墮落山民脸上刺著青色的图案,发红的眼睛带著嗜血恶意,身上的皮甲满是暗红污渍。他们手持著长矛或斧头,面无表情地围著俘虏,丝毫没有把这些山民当作自己的同类。
而那三个邪教徒,则穿著统一的暗红色罩袍,上面画著扭曲的颅骨图案。他们身著链甲,手里拎著长剑或者钉锤,背后掛著盾牌,看起来十分的凶悍。
气氛压抑,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俘虏们压抑的喘息。
两个穿著罩袍的邪教徒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看守太过无聊,在篝火旁低声交谈起来。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咕噥,但声音逐渐拔高,带著显而易见的火气。
“……得了吧!『静默者』卡扎尔算个屁!”稍矮些的教徒猛地灌了一口皮囊里浑浊的液体,辛辣的气息冲得他面目扭曲,声音也拔高了,“前天那场血宴,老子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个山荆的崽子,两个被老子用这宝贝——”
“砸碎了脑袋!还有一个想跑,被老子追上去捅穿了腰子!”他炫耀般拍了拍腰间掛著的、顶端带著暗红铁鉤的短柄链枷。
他唾沫横飞,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剥皮者』大人亲口说了,下次大祭,老子的位置往前靠。”
“呸!吹牛也不怕把舌头闪了!”高个子教徒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囊,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就你杀的那几个歪瓜裂枣?老子才叫真本事,上午那些不怕死的老鼠,我一口气杀了四个,最后那个杂种临死还咬掉了老子手腕上一块肉!”
他自豪地扬起那只缠著骯脏布条的手腕,布条上渗著黑红的污渍,“看见没?这是老子的勋章!那傢伙可是个狠角色,临死前还拉了两个咱们的人垫背!”
他用力拍著自己胸脯,红罩袍上那扭曲的符號,隨著他激动的动作而扭曲变形,在火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你敢说老子杀的是歪瓜裂枣?!”矮个教徒也噌地站起来,眼中凶光毕露,狠狠推了高个子一把,“我干掉的可都是硬骨头,就凭你那点本事,也配在老子面前显摆?”
他凑近一步,带著劣质酒气的呼吸喷在高个子脸上:“老子杀的每一个,都是能拿得出手的。你敢不敢当著大伙儿的面,说说你杀的那几个『狠角色』叫什么名字?看看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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