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摧毁(上) 天灾焚邪
火光照亮了他。
一个中年男人,骨架本该高大,但长期的折磨让他蜷缩。最骇人的是眼眶——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脖子和手腕脚踝上,都套著沉重的铁枷锁,深陷的皮肉勒痕触目惊心。
“外乡人?”约恩长老眯起眼,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著那人的破烂衣衫和枯槁面容,“克罗西、比戈尔是谁?”
“克罗西就是血手,而比戈尔就是你们口中的黑伯爵。”盲眼男人的脸转向石窟中央那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多臂雕像,“至於这位……『血颅之主』,颅骨、鲜血、杀戮,就是祂的最爱。”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空洞的眼睛准確的扭向眾人。
“厄德海门群山不信奉眾神,所以你们没有圣水,没有受过祝福的武器,”盲眼男人空洞的眼窝“看”著眾人,“砸不碎这个,毕竟这也是一位神在此处开闢的圣堂,无论正义邪恶与否。”
“强行去碰那些祭品和摧毁雕像,会被诅咒杀死。想毁了这里,只有……一个冒险的法子。”
“冒险?”纳克向前逼近一步,斧刃在火光下闪著寒光,“凭什么信你?一个不知道那里来的傢伙?”
“弗里德斯。风暴之仆,吕德斯特德的前任主教。”盲眼男人的声音疲惫不堪,“法子我告诉你们,做不做……隨你们。昨天克罗西折磨我时,他讲过要在这二天举行盛大的祭祀,以此让比戈尔等人在近日的决战中获得更强大力量。”
“虽然现在他死了,祭祀没法举行。但是血颅之主通过这里,还是能够隨时响应黑伯爵这样的狂信徒。”
此话一落,纳克、约恩等人表情骤变。
“那么方法是什么?”林德的目光在雕像上移动,熔炉火焰摇曳著想要跃跃一试。
“血颅之主从来不在乎死亡的是谁,只要能带来杀戮和鲜血,哪怕杀死祂宠爱信徒的勇士,也有『资格』碰触祭坛。祂本意让勇士由此墮落,而反过来可以藉机摧毁祂在这里的根基。但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不忍,“但祭坛被毁,祂的愤怒必会降临,哪怕只有一丝,除非有真神垂怜……否则他绝无幸理。”
石窟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德身上,里面的意味各不相同。
约恩长老似乎在无声地嘆息,最终转向纳克。纳克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眼神在林德和那邪恶雕像之间挣扎。
林德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也听到了眾人的心跳声,熔炉在他脑海中无声地燃烧,炽热而稳定。
哪里需要什么选择?
他看著纳克那张纠结的脸笑了下,虽然不太习惯这样表达,但还是安慰下一起拼杀过的战友。
“本来我也打算砸了它。挺好,省得你们抢。给我找把大点的锤子。”
纳克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他迟疑了片刻转身,对著身后的战士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把柄上缠著防滑皮条的战锤交到了林德手里。他掂量了一下,感受锤头的沉重,满意的点点头。
他身后,十步开外,纳克和带来对待战士已经排开。火把照亮了他们手中弓弦和投矛,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和担心。
“勇士,”弗里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悲悯,他双手合十,朝向林德的方向,“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会为您……向风暴之主祈祷。”
“谢了。”林德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那尊多臂邪神的石像上,脚步沉稳地踏过沾著粘稠血污的冰冷地面,走向血池边缘,“如果你信奉的那位可以看到,就让祂多看会。”
他双手握住锤柄,沉重的战锤被轻鬆地抡起,在头顶划过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带起沉闷的风声。
“我不会有事。”他轻声说,既是回答,也是对自己的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