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分別(上) 天灾焚邪
托姆夫妇带著两个年幼疲倦的孩子卡勒和玛婭,实在无力走陆路长途跋涉,而学者艾多德也急需儘快赶往维內城,他们都接受了维克船长的安排,留在船上等待他联络可靠的船只。
与两个孩子告別后,林德、弗里德斯,以及古德尔三兄弟踏上了这片泥泞的滩涂。
这个简陋得可怜的渡口,完全依靠著往返这条水路的船只停靠勉强维持。几间用烂木板和芦苇席搭成的棚屋就是所有的“商业设施”。其中一间稍大些、歪斜得最厉害的棚子门口,掛著一个被风吹雨打得几乎认不出字跡的木牌,算是酒馆了。
老板是个独眼的乾瘦老头,带著两个同样瘦小的帮工,正忙活著给几桌在此歇脚、浑身泥污疲惫的水手们端上浑浊的、泛著可疑泡沫的所谓“啤酒”。
五人找了张靠里、相对安静点的角落桌子坐下。奥布伦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粗陶大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他嘴里的酒液全喷在了泥地上,脸皱得像颗被揉烂的果子。“这玩意比苔原冻土下面挖出来的老树根榨的汁还难喝!又酸又餿!拿刷锅水糊弄老子呢?”
旁边的布劳姆眉头紧锁,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奥布伦看著其他人,特別是林德平静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的样子,悻悻地闭上嘴,但脸上依旧写满了嫌弃。
他黑著脸捏住鼻子,仰头把剩下的大半杯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嚕声,放下杯子时脸都憋红了。
他咂巴著嘴里残留的怪味,用手背狠狠抹掉嘴边的泡沫,身体猛地前倾,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对面的林德。
“林德!说真的,要不要跟我们哥仨一起干?”
他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旁边的古德尔和布劳姆,“我们现在就缺个好弓箭手。你在船上那手箭法绝了,近身战也够利索。放心,有我们在前面顶著,绝对拖不了你后腿。”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又开始喷溅:“温道尔伯爵那边活儿多得很。护卫、押运粮草,甚至...嘿嘿,偶尔帮伯爵大人『清理』些碍眼的傢伙,或者『借』点他看不顺眼的商队的货!油水足得很!银克朗哗哗的!”
他粗糙的手指用力敲打著桌面,发出砰砰的闷响,“要是你嫌那些太脏,咱也可以接点侦察突袭的活儿乾乾。你这箭术,简直就是天生的斥候尖兵。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眼下恐怕抽不开身。”林德放下几乎空杯子,直接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身边沉默的弗里德斯,“你们也看到了,弗里德斯先生自己很难一个人回家。”
弗里德斯一直安静地“听”著,当奥布伦提到“侦察突袭”时,他那空洞的眼窝转向奥布伦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刻他立刻接话询问:“侦察突袭?这不是常备军的活计么?温道尔伯爵的军队...人手已经短缺到需要把这类任务也交给佣兵了?”
“可不是嘛!”奥布伦接过话头,又捏著鼻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这两年伯爵大人就没消停过。他现在大部分军队都跟著他儿子去跟其他领主对峙去了...”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古德尔一眼,含糊了一下,“...那些比较麻烦的活,现在是越来越倚重佣兵办事的了。具体啥情况,我也懒得管,我大哥和布劳姆清楚,我嘛...”
他拍了拍腰间的斧柄,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只管听大哥招呼,上去砍人的!”
弗里德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古德尔,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劣酒:“古德尔先生,请允许我敬你一杯。温道尔伯爵和旁边的乔多伯爵,纷爭似乎也越闹越凶了?”
古德尔端起杯子,仰头將杯中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嘆息。他放下杯子,浓眉下的眼睛看向弗里德斯,神色坦诚,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您说得没错,先生。这几年伯爵领地里活儿是多,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说实话,要不是为了餬口,我其实不太愿意接这边的活。”
他目光扫过奥布伦,带著一丝无奈和兄长的责备,“脏活太多,我们兄弟也不会去碰。”
林德一直听著,古德尔话语里那份对“脏活”的厌恶和避之不及,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抬起视线,目光在古德尔沉稳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位眼盲却心如明镜的弗里德斯,笑了起来。
“古德尔,既然你们三位暂时没活儿,又不想接那些不合心意的任务...”林德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古德尔身上,轻声问著,“那有没有兴趣,接下护送弗里德斯先生安全回家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