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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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这些年的观察,每户人家似乎都只有一人驻守在此,且常年足不出户。

接下来,鱼吞舟依次叩响各家大门,將鱼获送上门。

老墨之所以让他送鱼,也是存了给他一个和小镇各家接触的机会。

按照老墨的意思,他踏入道途的唯一指望,就是得到小镇三十九户人家其中一家的认可、欣赏,得授武道传承。

这看似几无可能,但以往不是没有出现过特例。

据老墨打听,很多年前,有位如他一样误入此地的放牛郎,就是得到了其中一家门庭的欣赏。

最后不仅活著走出了小镇,还成为了强极一时,只手擎天的大人物!

“放门口就行。”

刚走上一户人家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敲门,平淡的声音就已响起在他心湖中,没有丝毫烟火气。

鱼吞舟並不意外,依言弯腰,將两条鱼放在门槛前。

就在他转身离去时,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將你的那份也留下。”

鱼吞舟身形一顿,沉声道:“前辈可是要收我入门下?”

大门后,庭院深处,一片青翠竹林间。

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正在与面前的年轻人授业传道。

闻言,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蹙,摇头传音道:

“我这一脉不收將死之人,可若你来世与我【洞庭】有缘……”

门外。

鱼吞舟听了前半句,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一家两条,这是规定,前辈不要让我难做。”

他走下台阶,又补充了一句,

“老墨说的。”

……

竹林间,中年男人神色无波,转头看向门外。

眼神冷漠。

拿那位来歷不明的守镇人压他?

跪坐在他身前的少年,笑道:“罗师,怎么了?”

名为罗时武的中年男子平静道:“本想帮殿下再討几条龙鱼养身,也好儘快將服气法推演到十层,没想到那小儿如此不识抬举。”

他语態隨意:“若非那位守镇人力保,此子三年前就死了,还敢痴心妄想拜入我等法脉?当年小镇走出去一个『放牛郎』,如今又冒出这么个小子,各方谁不起疑?又岂会容他活到最后。”

坐在他对面的温润公子,初看眉目清朗,实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女生男相,肤色细腻瓷白。

她眉宇间那股多年养成的倨傲,哪怕有所刻意收敛,依旧藏不尽。

此刻,少女眼尾微微上挑,来了几分兴致,笑道:

“罗师何必与一乡野小儿计较,我听闻已经有人推衍过了他的命格?”

“稷下学宫和星宫都有人给出了批命。”罗时武頷首,“稷下学宫给的批命是『生似乡野稗草』,星宫则是『命如凿石见火』。”

“不论怎么看,都是命薄福浅之辈。”

“哦?”少女玩味道,“命不好?这不是很好吗?”

稷下学宫是天下阴阳家祖庭,精擅观星望气,推衍五德,预知未来。

星宫则是当今道门之一,宫中主脉独掌紫微斗数,同样擅长占卜算命。

能同时得两家高人推演命数,以少年身份而言,称得上是“殊荣”。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

少女若有所思。

乡野稗草,往往生於稻田间沟渠旁,遇水萌发,恶性杂草之属,因其会与稻田爭夺水分阳光,所以往往农夫会特意搜寻,见到后,就会隨手拔除。

如果说这座小镇是各家法脉门庭精心划定的稻田,那么鱼吞舟就是那株意外长出的稗草,需要拔除。

至於这凿石见火,那就更简单了。

凿击石头迸溅的火花,在人世间又能存在多久?

福浅短命之辈。

“凿石见火之命,居世尚能几何?”罗时武摇头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些龙鱼。”

少女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

残留的雨水沿著檐角串珠般滴落,砸在檐下水洼中,溅起层层涟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跟个没根的浮萍似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那傢伙在小镇三年,岂不是吃了三年的龙鱼?

她当即开口道:“这傢伙还是有点用的,或许可以助我与那位守镇人搭上线,你暂时不要去刻意寻他麻烦。”

罗时武目光一凝,沉声道:

“那位守镇人身份不明,且心思诡譎难测。想那清微门的弟子不过是出行排场大了些,就被其以秘法整蛊,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分明是敲山震虎的下马威,殿下与其接触,万不可掉以轻心!”

少女唇角弯了弯,似在强忍笑意,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全因想起了不久前,清微宗那位成了“落汤鸡”的候选道子。

……

……

方才插曲,並未在鱼吞舟心中泛起波澜。

他不想死,但他也很清楚,决不能怕死,更不能因为怕死而轻易向某些人低头。

在某些人眼中,他鱼吞舟实在太卑贱了,就像乡野间隨处可见的杂草,所以才会明明是向他討要龙鱼,却依然是颐气指使的姿態。

似乎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话,自己就该將一切都双手奉上。

大概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不可能拒绝他们,怎敢?也配?

鱼吞舟很清楚,在这种人那里,低头諂媚换不来正视,只会让他们更轻贱於自己。

他继续为剩下的三十八户小镇人家送鱼。

有人和过去三年一样,毫无回应,他將鱼获放在门口,就转身去往下一家。

有人一如既往开门,接过鱼获,看似面带微笑,实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其中有几家开门的,是年龄和他相差无妨的同龄人。

在得知鱼吞舟並不来自任何一家门庭,只是误入此地后,他们不约而同投来了古怪的目光,其中不乏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期间也有如第一家一般,试图空口套白狼,將他那份龙鱼取走,都被他用老墨的规矩顶了回去。

老墨要守规矩,所以不能帮他,那么这些人一样得守规矩。

所以某些人的威胁,对於鱼吞舟而言和废话无异,左耳进右耳出,他都懒得搭理,实在不耐了,便斜对方一眼,送对方一句“徒逞口舌之辈”。

对方又能如何?

还不是气红了脸。

这一路上,鱼吞舟也已经猜到,往日用以充飢的怪鱼,似乎有著不小的价值,才会让以前根本不搭理他的大人物们,都纷纷开了金口。

一路上。

鱼吞舟心中默默计数,目前看到的生面孔,已超过了两手之数。

三十九户人家,已经来了四分之一多,小镇果然要热闹起来了。

而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也都不多了。

他要想踏上道途,就必须先得到修行法。

可千金易得,正法难求。

若无人传道授业,他又该如何入门?

鱼吞舟抿了抿嘴,来到一座大门常年洞开的大宅前,不经意放缓脚步。

这是他三年来,觉得最有希望的一家。

他迈过门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路地走向深处,忽然听到前方主屋內,传来中年人的醇厚嗓音——

“服气开脉,此为修命筑基之法,前后更易数千年,而今已然彻底定型,增无可增,刪无可刪。”

“下乘之法,食五穀,饱腹益气,从血食中提炼精气。”

“上乘之法,採擷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以养其身,力求不沾烟火污浊分毫。”

“你出身大族,又拜入我【长青山】,如今得了机缘,进了这方洞天罗浮,所求自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求的是那上乘之上的道路。”

“而道无定法,此路非大机缘者大气运者不能为之——”

“有人尊古法,以上古遗留九重天清气,铸就古法仙基,霞光隨行,道韵自生;

有人跌落九幽,於生死一线间攫取一缕劫气,从此道基染煞,劫火锻身;

还有前人另闢蹊径,以二十四节气为食,证得『四时有序,节气循环』的大千气象,举手投足节令天威;

亦有奇人得天地所钟,气运之厚重,自凝青莲三朵,哪还需要藉助外物外法,以自身气运为食,便可铸就绝顶仙基。”

“也是在此人之后,原本渐有固化趋势的服气之路,又有了新的玄妙指向,譬如……”

“仙家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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