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迅速就位。

吴金贵反手锁住会议室大门，站在门口，看著眾人录製。

灯光下，李渔露出笑意，“沈涛导演您好。”

“你好。”

沈涛应道。

“您这次的电影可谓是石破天惊，惊天动地也不为过，爱情题材的轻喜剧，您能拍到这个境界来，相当厉害。”

“请问，您是怎么平衡其中文艺和商业的呢？”

李渔故作好奇的问道。

“不用平衡，电影是观眾欣赏的艺术，能品出文艺味，你可以说文艺片，能品出商业味，那就能说是商业片，我的理念只有一条，观眾喜欢就行。”

沈涛轻笑道。

李渔微微頷首，“看起来，导演对片子的定义交给观眾，但我们了解到，您是师从王金，深受香江电影洗礼，但为期只有一年，是不是来说，香江电影对你的影响更多？”

“不算，我其实是看著老一辈的电影长大的，但大多都是文艺片，故弄玄虚，不接地气，偶尔有些真材实料的，却寂寂无名，不被奖项所认可，文艺片的环境远比商业片的坏。”

“毕竟，作为电影主体的观眾票房却不被认可，寄希望於縹緲的奖项来塑造金身，很可笑。”

沈涛看著李渔慢慢说道。

看了稿子之后，沈涛就已经明白李渔的目標。

就是让自己这位“骑墙派”导演说出，文艺属性是电影成功的原因。

是救世的良药。

但沈涛完全不管这个，直接来硬的。

没受市场考验的文艺片，都是狗屁。

闻言，吴金贵有些微妙，觉得沈涛在暗讽自己。

而李渔，已经有些傻眼了。

这些话，根本不是稿子上的，因为稿子上有预设的回答，且比较滴水不漏，这样才能让沈涛看过一遍后，在脑中形成印象，好让他自己不经意间说出，然后认为这是自己的想法。

可我不过刚对线你就交大了！

李渔吸了口气，顺著沈涛的话反问道，“这么说，你是觉得商业片比文艺片更有价值？”

“对，不经受市场考验的文艺片，不用拿来说教，我这里唯一的要求，就是实事求是，面对市场。”

沈涛继续道。

说完，眾人有些震惊。

这年头，冯小钢也不敢直说文艺片不如商业片。

文艺片是在衰落，但他的国际三大体系，国內成功塑造金身的张陈两位导演，更是文艺片的门脸。

这话，可是把这两人都给打击了。

连带著，之前的几代导演。

李渔思维急转，下意识想拉几位大导下场，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

“沈导，你的这些话，十分惊人，按照你的说法，那些被国际三大奖项嘉奖的电影，一文不值？”

“电影界这么多年的发展，反倒不如商业片了？”

李渔直接问道。

2004年，国际三大依旧是天花板。

直到2025年，有人拿了三大的奖项，也是被国內一通乱吹，恨不得说成是上帝的赐福。

但我们，本来就是上帝，用不到別人来赐福。

沈涛闻言，笑了，“那李主编说，好莱坞如何？”

“工业电影，商业片如流水，狂揽世界票房，这么强的实力底蕴，为什么不火力全开，直接摘得所有奖项？”

“因为这才体现奖项的公平公正，不是流水线上的產物能媲美的！”

李渔直接道。

她也有一颗拍电影的心，外国人和中国姑娘的故事。

两人在国外留学相爱，然后家人反对，世俗反对，最后衝破重重阻碍，奔向美好天堂的故事。

而能为这个故事加冕的，自然是国际三大。

最高的奖项，见证最永恆美好的爱情。

但沈涛的不屑刺痛了她的內心。

你的风格明明就是文艺的，为什么还敢对三大嗤之以鼻！

“因为好莱坞不需要三大来证明自己。”

沈涛摇头嘆道，“反过来说，以后的奥斯卡反而会成为所有人追逐的奖项！”

李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金贵更是乐得笑出声来。

这绝对算是暴论了。

“你公公扒灰，家庭乱伦，放在古代都是要浸猪笼的，到了国际三大上，反而一个接一个获奖，只要用爱情两个字来偽装就足够，这不可笑吗？”

沈涛不解道，“艺术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结果最艺术的奖项大搞意识形態，什么男男女女，扭曲变態什么都敢来。”

“难道高於生活的艺术就是靠这些来引导大眾的？”

“你这个是屁的奖项啊！”

沈涛本就看的冒火，你还问，你问个蛋！

李渔愣在原地，“这，这是艺术！”

“那是伟大永恆的爱情！”

沈涛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向这人，“铁达尼號，够艺术吗？”

李渔不太敢听了。

但还是僵硬的点头。

“假的，妇人先行其实是富人先行。”

沈涛冷漠道，“铁达尼號的老板约瑟夫第一个就拋弃了自己的妻儿独自逃生，甚至有富裕的人锁住了船舱通道的铁门，目的是不让穷人衝出来抢夺救生艇，船上的贵族纷纷贿赂船员，让救生艇提前开走。”

沈涛一边说，李渔一边瞳孔地震。

“船上还有八个中国劳工，其中一个趴在木板上获救，正是露丝被救的原型，这人叫方荣山，获救以后，不仅没得到治疗，还被安置在港口上其他的商船上，不被允许踏上美国一步。”

“狗日的美国人还把日本富豪假扮女人的事按在中国人头上！”

“这个就是永恆的爱情！这就是无上的艺术！”

“你在为爱情流泪时，有没有想过那六个活下来的中国人，到底遭受了怎么样的经歷！”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美国，西方，是文明世界！绝对不可能！”

李渔的声音尖锐到失真。

沈涛看了眼镜头，利落起身，不屑道，“有句话是通用的，弱国无外交，弱国也没艺术。”

说完，推门离开。

吴金贵快步跟上，不过也异常沉默，也显得头脑发蒙，脸色复杂。

回了房间，沈涛写著东西。

沉默良久，吴金贵才跟著问道，“泰坦尼克那事，真的假的？”

“真的，大眾有不知情不调查的权利，但你作为相关从业者也是个傻逼，那就不行。”

沈涛继续道，“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吴金贵顿了顿，“那奖项这事？”

沈涛嘿嘿一笑，“我说之前，还有几分希望，我说完就没了。”

“靠！”

吴金贵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我们，要不要先走？”

吴金贵也是对內地调研过的，沈涛的爆发固然瀟洒，话语固然深刻。

但危险也极大。

“不急，在等两天，我们去一趟中影，开始第二阶段。”

沈涛把手中的本子丟了过来。

《锦衣卫》

“你都把话说成这样，文化周末也不是小报，还会有人投资？”

吴金贵斟酌道。

“有，一定有，大不了回深圳。”

沈涛自信道，“我听说，有人想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