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力量原罪 诸世裁决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乾瘪、灰暗,如同被风乾了数年的尸体。
紧接著,他们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摔在地上,发出如同枯木断裂般的声响,再无声息。
他们......在瞬间被剥夺了生命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母亲反应过来,扑过去抱起大声哭泣的婴儿。
其他的人都惊恐万分地看著那两具迅速“枯萎”的尸体,又看向站在原地,瞳孔金黄、周身笼罩著淡黑色煞气的戩。
这一刻,在他们眼中,戩不再是救命恩人,甚至不是“人”。
戩是比秦兵、比鬿雀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们的眼神是彻头彻尾的、看待怪物的惊恐与排斥!
当戩还处在一种极致的快意,混合著復仇的满足,迷醉於可以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时,商人却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头也不回地朝著与祠堂相反的方向疯狂逃去。
紧接著是少年兄弟俩,然后,是那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
她甚至不敢再看戩一眼,紧紧抱著孩子,踉蹌著跟著商人逃跑的方向而去。
最后,是那个老兵。他看了看戩,又看了看逃跑的眾人,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无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深深的忌惮。
他对著戩,艰难地抱了抱拳,然后也默默地转身离开。
转眼之间,刚刚还同生共死的“同伴”,就只剩下戩孤身一人。
站在废墟上,面对著两具乾枯的尸体。
看著他们逃离的背影,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委屈猛地衝上了戩的心头!
为什么?我救了你们!我保护了你们!我替你们杀了追兵!
你们却像遇见怪物一样逃离?
为什么我总是被当作异类,不被接纳?
哪怕拥有了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也换不来最简单的一句“谢谢”或一个善意的眼神?
难道是弱小者,不配得到怜悯,只配在恐惧中臣服,或者......毁灭?
戩心中陡然生出莫名恶念。
周身的煞气隨著他的愤怒而剧烈翻腾,淡黑色的气息几乎要衝破他眉心中的竖瞳。
他眼中的金色也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一种毁灭一切、让所有逃离者都付出代价的衝动,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囂。
就在戩的情绪即將彻底失控,那股属於“蜚”的毁灭本能快要占据上风时,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强迫自己开启了因果视界。
戩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周身缠绕的因果之线。这一看,让他瞬间从狂暴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只见那些原本代表著戩自身存在、呈现出柔和混沌色彩的因果线,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那顏色,与他看到的、秦军身上那代表“杀戮”与“征服”的因果之线,何其相似!
甚至,在线条的末端,还隱隱透出被天道污染的与异兽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扭曲与污浊之线!
“怎么会这样?!”
戩心中的震撼久久难以平復,“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从戩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大部分的怒火和毁灭衝动。
就在戩心神失守,为自身变化而惊骇不已时,一股清凉的、温和的、与他体內那冰冷煞气截然不同的力量,突然从他意识深处涌出,如同甘泉流过乾涸灼热的土地。
这股力量抚平了戩躁动的情绪,驱散了蒙蔽他心智的狂暴煞气,让他重新获得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戩站在原地,看了看那两具乾枯的秦兵尸体,回想起那些倖存者逃离时惊恐的眼神......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父亲和兄长牺牲自己,想要守护的,是这样一个我吗?
如果拥有力量的结果,是变成自己曾经憎恶的模样,是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恐惧和排斥,那这力量,又有何意义?
迷茫、自责......涌上心头......
深深的疲惫笼罩著戩。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与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