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戏里，裴恆一步步沉沦於卿卿的温柔乡。

戏外，陆蘅衍也仿佛被角色浸染。

柳云舒的清冷与卿卿的媚色交织在一起，令他深陷其中。

这天拍摄的最后一场，是卿卿为助裴恆剷除权臣李权，毅然饮下毒酒。

以自身性命为棋，將罪名嫁祸於李权，为他铺就决胜的一步。

陆蘅衍望著倒在自己怀中的柳云舒，她依旧美得惊心。

可嘴角那抹乌黑的血跡，如同淬毒的硃砂，在苍白肌肤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他饰演的裴恆本该是惊怒交加，是滔天恨意即將喷薄的临界点。

可当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膀，感受到那具身体刻意放缓的微弱呼吸时。

心臟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泛起钝痛。

片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摄像机仍在运转，镜头牢牢锁住御座前相拥的二人。

王导皱眉盯著监视器，正要开口。

却见画面中的陆蘅衍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远超剧本设定。

惊怒中掺杂恐慌，恨意里裹挟不舍，儼然一副即將失去挚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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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舒等了片刻，不见他继续动作，也未闻导演喊“卡”。

只得缓缓睁眼，虚弱地轻唤：“陛下……”

他猛然回神，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卿卿……”

他喉结滚动，嗓音嘶哑得厉害，翻涌的情绪几乎溢出眼眶。

“別睡……不准睡！”

这一声呼喊全然失控，与剧中那个步步为营的帝王判若两人。

柳云舒微微一怔，眼尾掠过一丝讶异，旋即被浓重的虚弱覆盖。

她的睫毛仿佛沾了细碎水光，声音轻若游丝：“陛下……恕臣妾……食言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枝梨花，“梨花似雪……那日共赏梨花，也算……共白头了。”

那枝梨花染了血，雪白花瓣缀著刺目的红，宛若雪地溅上心头血，悽美得令人窒息。

她的手正缓缓垂落，陆蘅衍却一把攥住，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准食言，”

他声音发颤，带著近乎哀求的偏执。

“朕还未陪你看够梨花，你怎可食言？”

她睫毛轻颤，似用尽最后力气，唇边绽出一抹淒婉的笑。

“陛下……来世……来世再陪您……看尽梨花……”

话音落下，她头轻轻一歪，再无声息。

片场依旧寂静，只有摄像机运转的微响。

王导紧盯监视器，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惊艷。

不愧是陆影帝，这失控的情绪太过真实，堪称神来之笔！

陆蘅衍紧抱著怀中微凉的身躯，心臟像是被狠狠揉碎，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竟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卿卿……”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情绪几乎將他吞噬，“朕不准你走！”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站在殿中脸色惨白的李权。

那眼神里的恨意不再是演出来的，而是带著毁天灭地的疯狂，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李权！朕要你——血债血偿！”

这声嘶吼带著滔天的怒意与悲痛，震得殿內烛火剧烈摇晃。

连李权的扮演者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卡！完美！”王导终於激动喊停。

“蘅衍！柳老师！这一段简直绝了！尤其是蘅衍，那失控的情绪太有感染力了！”

陆蘅衍却恍若未闻，仍紧抱著柳云舒，指尖微微发颤。

直到柳云舒轻拍他的手臂，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陆老师，戏过了。”

他这才驀然惊醒，如从荒诞梦境中抽身。

看著怀中人睁著眼睛，眼底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戏中的虚弱。

他心头的钝痛渐渐褪去，却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慌乱。

他连忙鬆开手，指尖下意识地收回。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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