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活著  烬唐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让安怛罗去西州运粮。”张长胤说出了一个决定,这不是临时起意,当见到安怛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好了。

论福安敬重张长胤的这份善心,但眼下瓜州的饥民遍地,安怛罗从大昭愿寺骗来的金子可远远不够。

张长胤已经对论福安熟悉,所以光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卖起关子道:“买粮的钱曹家会出。”

“曹家?”论福安心中犯起嘀咕,他清楚张长胤必是有了谋划,但曹家可是远在敦煌,这点疑问在心中渐渐演化成了期待。

现在把守石山的回鶻人都是夜罗家的,他们见到仆骨家的狗自然没有好脸色,但车厢里坐著瓜州新上任的州使,他们只好默默放行。

马车没有驶入窟院,而是拐进了归义军和劳役常住的匠坊,是大片临时搭建的木头房,不远处还有僧人居住的寮房。

大雪压山,大多木头房四面漏风,塞在里面的人只能靠炭火取暖,虽然很多人在忙里忙外,却听不到归义军的一声哀嚎。

“你们的州使来看你们了。”有好事的回鶻人嚷道,按著刀准备看两脚羊们的好戏。

张长胤应声跳下马车,雪风虽冷,但不及此时从围观人群中投来的冰冷目光。

场內气氛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夹杂著质问,一个为了苟活而选择和亲的傻儿,昨日归义军惨遭毒手时你在哪?这个时候你来这里又能如何?

要不是有敦煌来的护法,还有那个蒙面的娘子,这些归义军多数挨不过几日!

张长胤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他慢慢走过一间间木房,看著里面坐靠四壁的归义军,一个个头上蒙著白布,眼眶处渗出斑驳鲜血。

值得庆幸的是,年老或年幼的归义军並没有被弄瞎双眼。

这当然不是仆骨家的回鶻人大发慈悲,他们只是觉得老幼不配被泄愤。

听论福安说,昨日仆骨家的人偷偷在归义军的晡食里下药,趁他们昏迷后捆起来行凶,根本不给归义军机会反抗。

双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四下寂静无声,张长胤继续扫过木房,终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都参加了前日广场上的和亲。

其中一人似乎感应到了张长胤的目光,突然从乾草堆里爬起,大声嚷道:“少主何在?”

“在!”张长胤回应了他。

只见他巡声而来,步伐急促全然不顾被绊倒,伸出双手摸索著走上前,在摸到张长胤的衣襟后顺势抓起!

“少主!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亲?”他咬牙切齿质问道。

“什么狗屁和亲,害我等不能战死,被虏至此处任人宰割!”

“早知道前日就该追隨崔守使,倒也死的痛快!”

“你说,为什么?”

他將张长胤整个人擎了起来,因过於激愤牵动了气血,眼眶里立时迸出鲜血,流过脸庞,滴落在地面的积雪上。

一间间木房中的归义军有些正侧耳倾听,因为他们心中確有愤懣,要么战死沙场,要么逃亡於瓜州各处,总好过被回鶻人生擒至此,生不如死!

也有些归义军无动於衷,因为眼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儿,质问他又有何用?

张长胤没有说话,如此更激起了这名归义军的怒火,无处发泄之下丟开了他,隨后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脸颊。

“说!你说啊!”

张长胤默默挨拳,一旁的论福安不敢对抗这么个凶狠武夫,只能著急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大婢和红莲。

“和亲!丟尽了你们张家的脸!为了活著,你甘愿做回鶻人的狗!”

这番话终於惹来了回鶻人的出手,他们对这名归义军拳打脚踢,而此人本就不想活了,趁机挑衅道:“回鶻犬虏,有胆就杀了我!”

犬虏是归义军对回鶻人的贱称,这领头的回鶻人一听之下就要拔刀,论福安情急之下拼命按住刀,阻止道:“俟斤息怒!天神已经赦免他们,可別顺了仆骨家的心意!”

这领头的只是一个俟斤,哪敢忤逆天神和夜罗达干,他只好一脚將这名归义军踢翻,对著周围臭骂一番后扬长而去。

张长胤也顺势躺到了这名归义军的身边,两人头挨著头,一起嘴角掛著血。

“你又不是用眼睛杀敌。”

张长胤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惹得这名归义军神色一滯。

“昨日我把崔守使他们安葬了,你们先好好活著,这样才有机会报仇!”

“眼睛看不到了,那就用耳朵听,听我怎么替你们杀回鶻人。”

张长胤的话隨风而散,但听完的这名归义军已经全身颤抖,只是不能热泪盈眶,只能激动地压低嗓音应了声“喏”。

过了会大婢和红莲终於出现,她把张长胤直接从雪地里拉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安怛罗把事办好了么?”大婢询问道。

张长胤抬手託了托几近脱臼的下巴,再抬头望了眼晨光,答道:“神像应该快流下血泪了。”

“行事有变。”

“怎么了?”

“有人要先我们动手了。”

四人迅速坐上马车,红莲和论福安驾车,张长胤和大婢在车厢內继续交谈。

“我从一个归义军少年口中得知,藏在城內的归义军想要暗杀回鶻人,第一个目標就是仆骨不赦斤的儿子。”

说完话的大婢看到张长胤嘴角的血,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拭乾净,劝道:“这些人对你都有怨气,以后还是別来石山了。”

“受点皮肉伤无妨,归义军和他们的少主反目,至少让回鶻人听到了会放下不少戒心。”

张长胤把话锋又转回,担心道:“现在还不能宰了仆骨不赦斤的儿子,不然锁阳城就不安寧了。”

“论兄!”

论福安听了召唤便把韁绳交与红莲,自个麻利地挤进车厢,他方才早就竖著耳朵听二人的交谈,所以直接不问自答道:“那敖兀勒叫仆骨花脱,白昼身边围著不少僕从,想暗杀他只能趁入夜。”

“我们不如守株待兔?”

眼看论福安是越来越上道了,张长胤点头道:“我们先回府里问天杀。”

“天杀?”论福安不解。

“就是来锁阳城第一日的刺客。”大婢解释道。

“她没死?”论福安大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