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郡城来人 开局太平真经,我为大贤良师?
“备轿!”曲从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身为一县主官,他必须去,哪怕是去迎接一场註定的羞辱。
当曲从忠的官轿,在一眾衙役战战兢兢的护卫下,抵达李家庄园时,看到的是一番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庄园门口,那些天被高高掛起的、李二狗一家的尸体早已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几名身披玄甲、杀气腾腾的郡城兵马。
而原本不可一世的李家家丁,此刻正点头哈腰,如同最卑贱的奴僕,为这些军爷们牵马递水。
曲从忠在庄园正堂见到了李威,以及侍立一旁、满面红光、神情倨傲得意的李善。
那年轻的武官甚至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曲从忠身上那件新换的七品官袍,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是榆安县令,曲从忠?”
“下官……下官曲从忠,拜见李將军。”曲从忠强忍著心中的屈辱与恐惧,躬身行礼。
“本將奉南阳郡尊手令,前来调查榆安县妖道惑眾、官匪勾结一案。”李威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却没有递给曲从忠,而是隨手扔在了身前的桌案上,“这是郡尊大人的手令,你自己看吧。”
那轻飘飘的动作,仿佛扔的不是一份代表著郡守意志的公文,而是一张废纸。
曲从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僵在原地,去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一旁的李善见状,假惺惺地上前,拿起公文,皮笑肉不笑地递到曲从忠面前:“曲大人,这可是郡尊大人的手令,您还是快看看吧。”
曲从忠颤抖著手接过,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
公文上的措辞严厉到了极点,命他“即刻起,全力配合李威將军查办此案,不得有误”。这已经不是调查了,这等於是將他的一切权力,都架空了。
“李將军……”曲从忠还想辩解些什么。
“曲县令。”李威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曲从忠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材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凑到曲从忠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曲从忠,別给脸不要脸。你那点破事,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你最好乖乖听话,案子了结之后,本將或许还能在郡尊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滚回老家种地。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却让曲从忠如坠冰窟。
李威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用马鞭的末梢,轻轻地点了点曲从忠的肩膀,动作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听说,你对城外那个自称『张泽』的妖道,很是推崇啊?”
他绕著曲从忠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最后停在他面前,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
“曲县令,本官问你一句,你是这大晏的官,还是那个妖道的官?”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周围那些郡兵们戏謔的目光,李善父子得意的狞笑,像一根根尖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身为朝廷命官的最后一点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踩在脚下。
他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李家庄园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他走出那座戒备森焉的大门时,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觉得通体冰寒。
他没有回县衙。
他知道,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属於他了。
他失魂落魄地穿过街道,无视了百姓们惊异的目光,径直朝著城外的流民营地走去。那里,有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
流民营地,中军大帐。
张泽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是整个榆安县的地形。山川、河流、村庄、道路,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沙土和石子,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正在推演著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帐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带著一股寒风,曲从忠踉蹌著冲了进来。
他官帽歪斜,袍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毫无血色,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县令的仪態。
“仙长!”曲从忠的声音嘶哑。
张泽缓缓转过身,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递过去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
曲从忠却看也没看那杯茶,他几步衝到张泽面前,神情紧张到了极点,语无伦次地將刚刚在李家庄园发生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来的是郡尉之子李威!他的態度,就代表了郡里的態度!李善的兄长在郡守府里做事,他们……他们要撤我的职!仙长,他们是要置我们於死地啊!”
他抓住张泽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双曾经还算清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惶恐与哀求。
“我们和他们,已经彻底决裂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泽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只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缓缓地,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