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说书刘 从活阴差开始发癫成仙
可那些故事里的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离我们太远了……
远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我们生来就在泥地里,一辈子都在泥地里挣扎,子子孙孙,都逃不出这泥潭。”
他抬起头,望向大都方向,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宫里是虎狼窝,我知道!那些贵人,拿我们当猪狗!可这外面,又何尝不是?
税吏如狼,差役似虎,一年辛苦到头,连顿饱饭都难求!
同样是死,我寧愿死在往上爬的路上!
至少……我搏过!”
“这一刀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下身,笑容惨澹,“疼是疼,可也斩断了这贱根!到了大都,若能选上,这脸上的黑纹就能改成银纹!他日若能侥倖爬到高位,甚至能改成金纹!
我的子孙,或许就不用再受这刺面之辱,不用世世代代都跪著说话!快哉?快哉?!”
这声“快哉”,再无往日说书时的激昂洒脱,只剩下无尽的辛酸与孤注一掷的悲壮。
可是,刘兄,你不会再有子孙了啊……
看著抒发感情了的说书刘,周舜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感觉喉咙发紧,心中堵得难受。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他这几日“营业”所得的大部分散碎银子。
他塞到说书刘手里,低声道:“刘兄,拿著,路上……保重。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说书刘看著手中的布袋,手指微微颤抖,没有推辞。
他知道,此去大都,路途遥远,盘缠、路引、沿途盘查,处处是关卡。
一个脸上刺著黑纹的贱民,想要抵达那座梦想中的“登天梯”,无异於一场生死赌博。
阳光正好,大金朝沐浴在一片光明之中。
“是啊,活著……得活著……”
“仵作周,我知道你看得明白!这世道,就是不给我们贱民活路!
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衙役如狼似虎,动輒打骂,前日隔壁街编草鞋的老张,就因为交不出足额的『街市管理钱』,被活活打断了腿!没人管,没人问!在那些老爷们眼里,我们连他们养的狗都不如!”
他喘著粗气,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尽的悲凉:“我別无选择……话本宋也別无选择……我们这些人,都没有选择。
说实话,这一刀,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能像个人一样,喘口气。”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周舜一眼,“周兄……大恩……不言谢。”
说书刘声音哽咽,再次躬身一礼:
“若……若刘某真有翻身之日,定不忘今日之恩!若……若我死在路上,或者宫里……那就……那就当我从没来过这世上吧!”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迈著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匯入了官道上那些为生计奔波、面容麻木的人群中。
他那瘦削的背影,在尘土与阳光的余暉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功德+1】
提示声並没有让周舜感到喜悦,
他站在原地,望著说书刘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街道上,有骑著高头大马的衙役呼啸而过,溅起泥水,路边的贱民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慌忙躲避,低头垂目,不敢有丝毫怨言。
更远处,一座装饰华丽的私人会所高档酒楼里,隱约传来正民、良民们的划拳行令与女子的娇笑声。
这大金朝,就像一张无形而冰冷的大网,將无数贱民、良民乃至部分正民都牢牢束缚在各自的阶层里,挣扎、窒息。
良民能受国家法律保护,被人杀了的话杀人犯还会受罚,他们还可以考取功名,吃皇家饭,
但只能在底层做小官小吏,永世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正民可以从商从政,把控半壁朝堂,他们可以恣意妄为,杀贱民都不犯法,官府就是为他们服务的机器,他们就是这大金朝的贵人。
至於神民,周舜根本没见过,不敢想像这又是怎么样的天地。
“这吃人的世道……”周舜低声咒骂,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同时也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在心底滋生——他要变得更强,他想活个人样,让自己的朋友也都能活个人样。
“说书刘……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