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不时透过木笼缝隙抽进去，引来一阵压抑的闷哼。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该死！能不能消停一下！就一下！”

周舜只感觉自己一阵头疼，感觉脑袋都要爆炸了一般。

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最后一辆囚车上！

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身虽然破烂、但依旧能看出款式的长袍……

那张……即使污头垢面，也依稀可辨的脸……

话本宋？！

周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养伤吗？

怎么会成了囚犯？！

看那样子，毫无气息，浑身是伤，显然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被折磨致死。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周舜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官兵的交谈。

“妈的，真晦气！原想著这批『私阉』的贱奴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折了一个！”

“谁让这说话本的小子不识抬举？路上还敢跑？崔老大那一脚，怕是把他腰子都踹碎了吧？”

“嘿嘿，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四等贱民，还敢自行净身？想翻天不成？”

“宫里最近严查，没有官办净身房的文书，一律按逃奴和褻瀆朝廷论处！抓住了就是死路一条！”

“可惜了，本来模样还算周正，要是能送进去，说不定真有点前程……”

“前程？下辈子吧！”

“死了也好，省得浪费粮食。到了地头，报个病毙，往乱葬岗一扔了事。”

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针，一根根扎进周舜的耳中。

私阉……逃奴……褻瀆朝廷……死罪……

病毙……乱葬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舜的心上。

他看著囚笼那烂肉一般的身影。

想起了话本宋在静室里，咬著木棍，冷汗直流，却依旧带著一丝期盼的眼神。

想起了他得知“无痛”时，那难以置信的惊喜。

“多谢……多谢您！您是我再生父母！”

那诚挚的感谢，言犹在耳。

而现在……

他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囚笼里。

因为什么？

因为他想摆脱贱籍！

因为他想活得有个人样！

就因为这，就成了死罪？！

滔天的怒火，混合著之前压抑的所有鬱结、所有无力、所有愤懣，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识海中，那层阻碍“神足”的薄膜，剧烈震颤起来！

但周舜依旧死死咬著牙。

强行克制著。

不能衝动……

大局为重……

自身安危……

他眼睁睁看著那队官兵押著囚车，慢悠悠地从官道走过。

看著话本宋的身影，在木笼的缝隙中，一点点变小，模糊。

最终，消失在林木深处。

只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和官兵们肆无忌惮的谈笑，在风中渐渐飘散。

周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山风吹拂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手中的竹笼，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鸡哥钻了出来，呆滯的鸡眼看了看周舜，似乎感应到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罕见地没有立刻去寻找“目標”，而是不安地在他脚边踱步。

周舜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囚车消失的方向。

胸口剧烈起伏。

那口强行咽下的“炭火”，此刻在五臟六腑中疯狂燃烧！

烧得他双眼赤红！

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慄！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將山林染上一片淒艷的血色。

“顾客就是上帝，我的顾客被人搞了，我討个公道也是很合理的吧？”

“我这不是多管閒事……而且，他们妨碍了我的净身业务，嗯，我需要调查一下。”

“官府不许私自阉割了吗？这可是断了我的功德啊，这样的话……”

周舜缓缓抬起头。

眼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你们……就真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