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静立在前方的格雷迈恩，眼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光芒：“我不明白，格雷迈恩，当初那个跟在杰弗里身后，眼睛里闪著光的艾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这个疯狂的疯子？！”

格雷迈恩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带著一声悠长的嘆息开口：“或许…当初如果我们把『生命之水』给她，今天的结局会不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卡茵的某根神经。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对艾娜的怒火仿佛找到了新的靶子。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向格雷迈恩，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被冒犯的冷硬：

“我没有错！”

卡茵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种为自己辩护的激动：“那瓶『生命之水』！你以为它是凭空得来的吗？为了它，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我的挚友，我的兄弟，他们都倒在了那片诅咒之地，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是看著我，看著我能够用它在这条巫师之路上走得更长远！”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仿佛要迫使格雷迈恩认清现实：“是，它或许能暂时吊住杰弗里的命！但然后呢？他的精神识海已经崩毁，他毕生的修为付诸东流，他只是一个空壳了！”

“用一个凝聚著鲜血与希望的、足以支撑一位真正巫师前进的高级瑰宝，去换取一个废人几年、几十年的苟延残喘？这是何等荒谬的浪费！”

卡茵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直起身子，眼神中透出固执与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他们！黑死漩涡不是我们能够触碰的领域，那是自取灭亡！

“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过杰弗里，提醒过艾娜！是他们被所谓的『理想』冲昏了头脑，固执地走向深渊！”

他最终总结道，语气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不容置疑：“他们自己犯下的错，酿成的苦果，凭什么要让我…让我用自己的巫师之路，用自己的人生去给他们买单？！”

......

黑暗森林深处，暗黑城堡。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黑暗心臟，是绝望与执念浇筑的囚笼。

城堡最深处，一间暗无天日的地窖，这里本该瀰漫著腐朽与阴冷，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诡异得令人心头髮紧。

空气里没有霉味，反而漂浮著一种混合了枯萎玫瑰与某种防腐香料的甜腻气息。墙壁被粗暴地开凿过，嵌入了散发幽绿光芒的萤石，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將这方空间染上一种病態的色泽。

地窖中央，竟赫然修建了一座小巧而精致的花园。只是，园中盛开的並非寻常花卉，而是色泽妖艷、形態扭曲的魔法植物。它们蠕动著藤蔓，吞吐著带著磷光的花粉，在幽光下呈现出紫、黑、暗红等不祥的色彩，美丽，却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花园的核心，那座精心打理的“圣坛”之上，静静地摆放著一口完全由透明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材。水晶棺槨光洁如镜，没有一丝尘埃，內部充盈著淡金色的、粘稠的防腐液体。

透过棺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安臥著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

他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金色的髮丝在液体中微微飘荡，眉眼间依稀可见生前的温和与睿智。正是早已逝去的林语者——杰弗里·布洛曼。

暗黑女巫艾娜，此刻就跪坐在水晶棺前。

她褪去了往日象徵黑暗与威严的厚重袍服，只穿著一袭简单的亚麻色长裙，如同他们还在灰塔做学徒时的模样。只是，这素净的衣裙与她此刻苍白到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眸中燃烧著偏执火焰的面容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手中捧著一块天鹅绒软布，正极其轻柔、极其专注地擦拭著水晶棺的盖板，仿佛怕惊扰了其中之人的安眠。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杰弗里…”她低声开口，嗓音因长年累月的孤寂与疯狂而有些沙哑，但对著棺中人时，却努力维持著昔日的柔软：“我与卡茵他们…正式开战了。”

她的指尖隔著冰冷的水晶，缓缓描摹著杰弗里脸庞的轮廓。

“他们妨碍我…他们一直都在妨碍我。”她的声音里逐渐渗入一丝冰冷的恨意：“当初他们不肯救我唯一的希望，现在，他们又想来阻止我治好你！”

艾娜俯下身，將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晶上，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温暖。

“没关係…没关係…”她喃喃自语，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深情的告白：“既然他们不肯成全，那我就毁掉他们珍视的一切。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眼中再无半分过去的清澈阳光，只剩下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而决然的黑暗。

“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