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朱由检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厂公，朕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关乎皇兄，也关乎你。”

魏忠贤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抖，连忙放下，躬身道：“老奴愚钝，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目光投向殿外，似乎陷入回忆：

“朕记得，皇兄在位时，虽醉心木艺，然於辽东之事，亦常与你密议。尤其是……寧远之战前后。”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紧，寧远之战？那可是他权势顶峰时期，也是他……心中一块隱秘的角落。

要知道，寧远之战，用命者乃边军將士，但最大的功劳却是他阉党的。

“陛下……所言甚是。先帝英明，运筹帷幄……”魏忠贤含糊地应和。

朱由检目光灼灼地盯著魏忠贤，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

“厂公可知，寧远之战，敌酋努尔哈赤为何偏偏兵临寧远，又为何恰好在城下被炮火所伤，最终不治身亡？”

魏忠贤瞳孔微缩，这个问题，他当年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寧远守备並非最强，努尔哈赤绕开山海关直扑寧远，本身就有些蹊蹺。

红夷大炮虽利，能精准轰伤甚至间接轰死努尔哈赤，也確有运气成分。

“此乃……陛下洪福，袁崇焕侥倖，將士用命……”

“不全是。”朱由检打断他，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去，“厂公，这里没有外人，朕与你交个底。此事，皇兄生前曾与朕略提过一二。”

他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极度信任的氛围：“皇兄曾言，其时建奴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四大贝勒，各怀心思。尤其是当时的四贝勒黄台吉，野心勃勃，不甘人下……”

魏忠贤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朱由检继续“爆料”：“据皇兄透露，当时曾通过特殊渠道，与黄台吉有过……默契。”

“黄台吉需借大明之手，除掉获得汗位的最大障碍——他的父汗努尔哈赤！而大明，则需要一场大捷稳定辽西，更需要一个……更『懂事』的建奴酋首。”

“於是，便有了努尔哈赤兵临寧远，恰好在最利於红夷大炮发挥的距离和位置上……而黄台吉，则在关键时刻，提供了些许便利，或是误导了努尔哈赤的判断，或是延缓了其他贝勒的救援……”

轰！

魏忠贤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

这个说法……太过惊世骇俗！

但仔细一想，却又丝丝入扣，解释了许多当年的疑点！难道先帝爷暗中，竟有如此布局？！

他魏忠贤当时权倾朝野，若此事为真，他岂能不知？

除非……先帝是连他也一併瞒过了？或者，先帝是通过其他极其隱秘的渠道进行的？

不，不对！小皇帝为何此刻要与我说这个？先帝又怎么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当时的信王说与这些？

就在魏忠贤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时，朱由检幽幽嘆道：“可惜啊，皇兄走得急，许多隱秘未曾交代清楚。”

“厂公提督东厂，管理锦衣卫，侦缉天下，想必也是深度参与其中吧？若非厂公当时顺势而为，推动此事，恐难有寧远之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