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晚的促膝长谈，却让他心生冷意。

韩遂虽有几分才干，却刚愎自用，言谈间满是不切实际的野心，分明是志大才疏，难成气候。

那一刻，贾詡便暗生去意。

他深知，追隨这般之人，终会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於是，趁著夜色，他悄然收拾行装，不辞而別。

后来，他辗转回到家乡武威，投身董卓麾下，从此踏上了另一段波澜壮阔的歷程。

可没过多久，便传来韩遂因他私下逃离，而族灭其家的消息。

那一刻，他心中的感激彻底被悲愤取代，那份血海深仇，他始终未忘。

如今再遇韩遂，愤恨之余，夹带著当年韩遂救命的感激，及对不告而別的一丝歉疚，三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缠绕，让他如何能平静？

很快，曹仁已引著韩遂走到帐前。

韩遂抬眼望见贾詡，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起复杂的笑意，乾笑一声，拱手道：“文和，三十年未见，你风采依然！”

年轻时的执念，早已被岁月磨平，与贾詡的恩怨，过去了三十年，早已不是心头的重负。

更何况，贾詡如今是曹操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就算看在曹操的面子上，也不能失了礼数。

贾詡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寒暄，面上没有一丝波澜，连眼角都未曾扫过韩遂，只对曹仁吩咐：“引和谈使者的隨从，在帐外等候。”

说罢，他转身迈步，示意韩遂与程银隨自己入帐。

帐內的曹操早已听见动静，见三人进来，忙起身相迎，脸上堆起笑容，高声道：“文约，咱们又见面了！快，快请坐！”

韩遂、程银上前行礼，隨后落座。

曹操的笑容却瞬间凝结，目光带霜，直盯著韩遂开口：“文约，先前你在渭南派杨秋献降，竟是诈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对当日之事，始终耿耿於怀，在他看来，韩遂此番前来和谈，与投降无异。

关中各部要他退兵，条件无非是归顺朝廷，与当日的投降，不过是换了个说法。

韩遂尷尬一笑：“当日我受马超胁迫，实在情非得已。我与丞相相识於微时，见昔日兄弟一统北方，当时曾有较量之心。如今见识了丞相的手段，自当甘拜下风！”

曹操放声大笑，能让故知折服，实乃平生快事！

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杨秋而今如何？”

“已被李堪所杀。”韩遂苦笑回道。

曹操与贾詡闻言，皆微微頷首，杨秋之死，已在意料之中。

曹操轻嘆：“孤此次西征，原以为能轻易扫平关中、西凉，不料竟如此艰难。

文约，如今马超异军突起，听闻他背后有高人相助，孤实在好奇，究竟是何方人物？”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

既惊嘆此人谋略，更想將其招入麾下，而要做到这些，首先得弄清对方身份。

因此一见韩遂，他便迫不及待，开门见山。

韩遂心中一震，曹操竟连这等隱秘之事都知道？

可隨即他也愣住了。

此事同样是他心中未解的疑惑。

如实回答，定会被视作有意隱瞒，如此没有诚意，给接下来的和谈蒙上阴影。

可若不据实说，又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