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蛮人爵士 百年洪业大岭北是我的家乡
“这样多的银子,从哪里得来?又来做什么?”將军用小手抓了一把檳榔,嚼著吐出红黑的汁水来,便搽在耶律的背上。
“尊贵的男爵,我承佩琦家族之荣誉,特別向您求取赫喀拉巴封臣之职衔。”这个黑头髮的蛮人摘下暖帽,躬身行礼。隨著一件件卖去祖传的兵器甲仗,男爵领下的七个采邑和税收也渐渐“分封”给了不同的封臣,这些原本的乡绅和豪商或用几百磅生银,或用几公担胡椒便轻易购买了整个地区的所有权。他们不再服劳役,不再向自己名义上的“封君”缴纳鹅蛋、麵粉和野猪油,甚至不再到岭北西京会大修道院上缴什一税和领弥撒。
而赫喀拉巴和它东边的大片苦寒之地,至今还没有人弄清楚它的归属。即便是查理大帝亲手缮写的《圣人诫令》也未註明这块奇特的冻土究竟属於岭北大主教区,长白教区抑或男爵领。塔斯汀也早就忘记自己的父祖从何而来,自己又为何过上这种浑浑沌沌的生活。但他究竟在同刘成栋总督的特別贸易中大发其財,谋划著名成为帝国的佩剑贵族了。他丝毫不担心这肥蠢如猪的將军,这个夯货会为了条烧鰻鱼向一头老母猪下跪叩头,更不用说三百磅细纹的白银了。
这位未来的爵士唯一的隱忧便是来自丝城的巡按先生正在亲密地拜访他的合伙人刘成栋总督,访察他与皇廷白银的隱密纠葛。而这恰恰打中了这隱蔽贸易的七寸。纵使查理十四世终日耽於劲装女子的美丽,查理大帝驱除韃靼人的血脉仍在冥冥之中呼唤他渴求的战爭与鲜血,鑌铁锻铸的御用长剑因久不饮血夜夜在禁宫中啸响。
於是年轻的皇帝將每个蛮族头颅的赏格由五十镑升作了一百五十镑生银,並敕令边疆大区的九个总督日日夜夜“捣其巢穴,不使滋生”。在这荒唐的敕命下,刘成栋总督发现了绝妙的商机。作为镇守岭北总督区的最高军事长官,他早已厌倦了苦寒的生活和同主教们爭夺税银的悽苦日子。他供养了三千名具装骑士和整个金丝鸟澡堂的浴女,这使他本就不甚丰足的財政捉襟见肘。隨著草原年復一年的酷寒,总督每次出击所割取的头颅愈来愈少,隨之而来的是更低的税收份额和皇廷的申飭。他便把主意打到了皇帝陛下的行省国库上。
那时总督决定填补这个足有二十万镑之多並且不时加深的窟窿,他找到了自己的马夫塔斯汀。塔斯汀先生虽然也是蛮人出身,但他经商的头脑却同他的拉丁文一样流利,这个心思敏锐的酋长立刻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奥妙,同总督签定了每一个结帐季七百个野人头颅的订单。
在赫喀拉巴东部和北部的深林中,棲住著许多部族,诸如察丹人、科涅人、青泥人……他们分作大大小小的部族,有些还同赫喀拉巴的住民们有些姻亲关係。然而自从看到白银闪烁的圣光,塔斯汀便把一切都拋诸脑后了。
山林之民的日常所获是兽皮风肉和干菌,偶尔有些还未长成的岭北人参——这魔鬼的棒槌!然而他们需要的盐豉梅酱、棉布麻衣和最重要的铁锅瓷器,都需要同山外交易来获得。这便给了塔斯汀机会。他的儿子,撅先生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粗盐中羼入苦卤片,三四天后再在猎狗的指引下找到山民的营地,割取这些由於服食滷水而奄奄一息的可怜人的头颅。偶尔,他们会在贸易结束的“恰波”舞会上为他们无辜的宾客递上一碗加了野葛汁的烧酒,在夜里给这些由於烈火烧膛而在毡帐里踢蹬的可怜人补上一刀。
倘若在交货期之前就凑够了数额,塔斯汀便不得不动员赫巴拉克的每个老人孩子,把这些特別的货物刷洗乾净,用自己熬炼的小盐浸渍,一串串掛在地穴里阴乾。再派出自己细心的妻子阿格大姐率领著女侍们给货物们编上辫子,扎好耳洞,有时还要刺上些花纹来应对丝城的法官们愈来愈严格的检查。
塔斯汀精准地计算著成本与收益,精打细算地收割著白银,因此他很少同这些渔猎的部族正面对抗。他的七个女儿刚学会走路便许给了各大部族的酋帅。大女儿嫁给了科察部的太师,二女儿的娇客则是科钦部的太尉。由於太师和太尉实际上是一对情意真切的养父子,我们至今尚不知道这对姐妹如何称乎彼此。而爵士正是通过交易这些姐妹们换取大部族的默许和无视。
儘管塔斯汀谨慎诚实地经营,他的財產並没有很快地增加。每个头颅换取的一百五十镑中有五十镑分给財政大臣和军事大臣,这样他们才能从行省国库中拨出一百镑。这一百镑中的二十镑应当分润给岭北大主教,这有益於总督和他的僚属的心灵健康。余下的八十镑中有足足五十镑用於供养总督的骑兵和女夜鶯们。余下的才是总督和塔斯汀討价还价的部分。
经过十分勉强的爭论,塔斯汀的利润固定在了七磅十二盎司生银,同时交易所需的铁、盐、茶叶由总督供给。然而塔斯汀需要把两镑折成丝绢分送给各部族首领,三镑犒赏猎取头颅的壮汉,可怜的十二盎司分给帮忙的孩子们买麦芽糖,而这糖越来越不甜了,塔斯汀怀疑商人在其中掺入了白樺树汁。最后的两磅才极幸运地被铸进这些私家收藏的银饼里。
而在购买了更多的布面甲、异种剑和斧戟以武装村落后,未来的塔斯汀爵士谨慎地留足了购买贵族头衔的银钱,这意味著他可以合情合理地拥有自己的军队並在整个赫喀拉巴及周围的蛮荒地区徵税,名正言顺地兼併各个蛮人部族。
蠢笨的男爵並没有发现这个野心勃勃的聪敏蛮族的谋划,只是高兴於自己下一个月的烧子鹅寻找到了新依靠。他示意耶律摘下那把韃靼弯刀,勉强在塔斯汀肩上拍了拍。“哦……完顏,给这位骑士取证明文书。嗝……名字你自己填……你识字么?”
於是野蛮人塔斯汀便成为了塔斯汀爵士,而他甚至从出生至今还没有受过洗礼。偌大的铁堡在最光辉的时候有五百名甲士和二百个游骑,而现在却连一柄教徒所用的长剑都难以寻找,只能以异族人的弯刀完成这可笑的册封仪式。当塔斯汀的手从完顏细弱的掌心中接过一小卷盖著橡栗叶火漆的册封文书时,一股惊挛的快意从手指走遍全身。
这个野蛮人爵士看著铅灰色的天,走向了赫喀拉巴。他本有一顶洁白的狼头帽,然而却在儿子撅先生一场危险的实验中化为灰烬。他们至今还欠著总督五百件货,而结帐日在一天天临近了。撅先生鼓动著年轻人们袭击克兰人的商队,他坚信自己正在烘炒的黑色颗粒有著恶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