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河的鬼魂 百年洪业大岭北是我的家乡
腥臭的火焰在沉睡的村庄中躥起,睡的迷迷糊糊的完顏人抓起袍子往外逃窜,堵在门口的申人和韃靼人狞笑著挥起刀斧斩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一阵寒冷的春风卷过完顏人的村庄,捲起升腾的火焰烧向茅草屋顶,村庄陷入了一片可怖的火海。
“火!救火啊!”哭声叫声牛嘶马鸣响成一片,堡垒里响起急促的號声。杂乱的完顏士兵披著皮袍,趿著鞋,急急举著鉤子水桶打开堡垒大门向起火的村庄跑来。
撅先生拉下面罩,缓缓拔出百炼钢剑,血红的火光映亮了剑身繁复扭曲的花纹。
“砰!”一声手炮炸响。
带著倒鉤的细长箭矢划破初春寒冷的空气,钉进完顏人懵懂的肉体,又是一轮箭雨,救火的士兵已经倒下十之七八。
“阿勒!阿勒!杀!杀!”
白音一马当先,韃靼射手扔下弓,拔出钉锤战斧,拿起短矛大刀,波浪一样冲向被打的晕头转向的救火队伍。
村庄中的男人们渐渐反应过来有敌人入侵,纷纷拿起刀斧叉锄抵抗这班强盗。撅先生肆意奔跑著,挥砍著,滚烫的鲜血飞溅在他的面罩上,淌出一道道温热的溪流。锋利的剑刃轻易破开单薄的血肉,收割那些年老或年轻的生命。
一个老头举著锄头,挡在单薄的柴门前,痴痴看著浴血的撅先生。撅先生发现了这个无用的老废物,排开人群一步一步走来。
老人畏畏缩缩地挥锄刨向撅先生,他老了,很久没有用过刀剑了。他爱种田,他热爱著黑油油土地中长出的青青稻禾,哪怕生死搏命也只像种田一样挥下锄头。
撅先生轻轻挡开锄头,一剑刺穿了老头乾枯的脖颈,抬脚踢开了破败的柴门。
“阿公呀!”胖呼呼的圆脸男孩缩在半盘矮炕上,抱著一只大藤篮。
撅先生踢翻了这团肥肉,大藤篮翻倒在地上,一团毛绒绒的小狗崽唧唧叫著滚了出来,扬起湿润的小黑鼻子嗅著浓烈的烟火,一只黑色的小绒球被呛的打了个细小的喷嚏。
“还有一群狗崽子!”撅先生提起了剑。
“冲!”
鱼梁和索科力从雪地上弹起,抽打著奴隶们抬起飞梯,韃靼人別失八里和他的同伴们背著大斧,腰上悬著双刀,七八人一队,赶打著抬梯子的奴隶向前飞奔。
白音已经杀光了救火的士兵,已方的损失不过三十多人,后队的韃靼士兵捡起弓箭,对著城楼拋出一波箭雨。
梯子悄无声息地靠上了木头城墙,铁鉤牢牢抓住了木质矮墙。堡垒里钟声鼓声响成一片,士兵们匆匆把皮甲棉甲套在身上。
別失巴里哼著小调往上爬,“金子哟,银子哟,皮子哟,缎子哟,统统都来吧。”
他从木头矮墙上探出头来,一座生铁塔样的肥汉正愣愣地看著他。“杀呀!”別失八里呼喊著拔出刀,双腿一蹬正要翻上城墙。肥汉挥起一根粗大的狼牙棒,正正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脑浆迸裂的尸体擂木一样顺著梯子滚下来,把一整条梯子上的韃靼士兵扫了下来。
“梯子靠上来了!快拿炮!”肥汉大喊。
“快!”索科力抽打著抬梯子的奴隶,七八架梯子靠上了墙,韃靼士兵蚁附而上,举起手盾向低矮的城墙发动了衝锋。
叶氏部的僱佣兵们打起火把登上城墙,抬出了两门一磅迴旋炮,木架顿在城墙侧面,炮手飞快地填塞火药铁砂,压上弹塞,擦燃火绒烧热引火木条。
“躲开!”
两声沉闷的炸响,暴雨一样的铁砂扫向了爬城的韃靼军队,这些轻甲的兵士被打得血肉横飞,像熟透的果实一样从梯子上掉下来,索科力右肩一麻,剑掉在了地上。
“不准退!”鱼梁拔出剑砍倒几个扔下梯子的奴隶。“抬起来!”
“快推倒梯子!”叶氏部佣兵端著长戟斧枪,用戟尾小枝卡住梯子用力推出,炮手紧锣密鼓地清膛装弹。
索科力挣扎著用左手抬起一架梯子,“给我上……”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半大少年奴隶紧紧攥著索科力掉下的剑,突出的胸骨死死压在剑柄上,这个乾瘦的奴隶死死咬著牙,把剑捅进了索科力的身体。
“你锯我哥!我杀……”
鱼梁一剑砍倒了少年奴隶,扶住索科力,他痛苦地发现老友的胸腔里传来破风箱一样的呼啸,黑红的血液和索科力的生命正汩汩流出。
城墙上的叶氏部士兵向城墙下的申人和韃靼人射出一轮箭,鱼梁举起大盾遮住索科力和自己,大半奴隶和韃靼佣兵扔下梯子向后逃散,城墙下只剩三四十人还在苦苦支撑。
塔斯汀男爵眼里冒火,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士兵像宰猪一样被杀死,他吹响了牛角大號,向白音挥动了火把。
“鳞阵!斧兵上前!”披甲士兵举起大盾,排成鱼鳞阵,举盾护头。手执双刃大斧的重甲步兵站在盾墙之后,韃靼射手排成两列,向城墙齐射压制叶氏,完顏两部的士兵。
“劈开门!破城不封刀!”男爵声嘶力竭地大喊,敌人射来的箭矢滑过男爵的盔甲,没进土地里。六个漆黑的鱼鳞阵缓缓向堡垒正门压来,箭矢杂乱地向韃靼人们射来。
在付出五十多人伤亡的代价后,进攻的军队衝到了门前,士兵竭力举盾遮护,披著重甲的斧手奋力挤过人群,挥斧劈砍沉重的木门。城墙上的炮手再一次装填好了弹药,白音大呼不好,猛踢身边的韃靼射手,这些老兵向城头急促地射击,疾雨一样的箭矢射向城头,一时將炮手们压制地抬不起头。
斧手们拼命挥斧劈门,完顏部和叶氏部士兵不顾一切挤上狭窄的城墙,把汤锅,便桶,石块,树枝砸向涌上来的敌人。
在所有人都挤在这个小的可怜的空间殊死搏杀时,一团黑影从燃烧的村庄中射出,飞奔向城墙。
傅齐全和撅先生气喘吁吁地抬著一架从村中抢来的长梯,和万寿披著两层布面甲,扣著撅先生的头盔戴著他的钢护手趴在梯子顶端,手举短剑和战斧,傅齐全呼呼喘息著,身上冒出缕缕白烟。
抵近城墙,和万寿双脚鉤住横档,撅先生猛的向上挺身举起梯子,傅齐全大吼一声,向前一推。长梯拍在了城头,和万寿翻身一跳,跃上了城墙,一斧甩出,劈中了一个持戟壮汉的面门。
“快!登城!”傅齐全拔出剑单手攀上了梯子。
和万寿一刀砍倒另一个士兵,抓著剑刃將另外一个袭击者甩下了城墙,傅齐全也爬上了城头同和万寿背靠著背抵挡源源不断的敌人。
“快!掩护他们!”男爵点燃手炮向城墙胡乱轰了一发,一个戟手竟痛苦地捂著胸口从矮墙上栽了下来。
阿老瓦丁拽著海迷思和察察踉踉蹌蹌地跑向长梯,撅先生也登上了城头。这个年轻的少领主奋力把长剑掷向乱战的人群,捡起一把掉落的长戟向包围和万寿和傅齐全的敌群狠捅了几下,三个韃靼人也登上了城头,这几个老兵竟渐渐把敌人压了下去。
一个叶氏部炮手不顾一切地探出头抓起炮尾点火瞄准,一支粗大的破甲箭呼啸著破空飞来,正正钉穿了他的眉心,倒下的尸体带著两脚炮架向左一拧,炮口竟转向了城墙上拥挤的己方军队。
“轰!”铁砂天女散花一样炸开,暴雨一样扫向拥挤不堪的军队。
獾默默抽出另一支重箭,搭上弓弦。
大斧在杉木门板中央劈出了一个缺口,露出了担在铁鉤上的粗木门閂,斧手用大斧上翘的尖刃刺进去猛的一撬。
门,开了!
“杀!破城不封刀!”塔斯汀男爵狂热地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