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利索地脱下军装。

先是换上一件打满补丁，沾著泥点的粗布裤褂。

又把一条看不出本色的汗巾子缠在头上。

看到他的动作，黑娃两人也麻利的开始换装。

片刻后，三个庄稼汉便出现在了下山的小路上。

王二勇扛著半捆乾柴。

黑娃挎著个破篮子，里面放著几把蔫了吧唧的野菜。

小山东年纪小，他空著手，装作是跟著大人出来捡柴火的半大小子。

下了山，他们混在稀稀拉拉的行人中往肖村走。

越靠近炮楼，路上的行人越少。

“分开走。”王二勇低声吩咐。

“黑娃你去东面地里假装拾粪，小山东你年纪小，往炮楼近处凑凑。我去村里打听打听。”

王二勇慢悠悠地晃进肖村，在村头老槐树下蹲下，假装整理柴捆。

这时，一个佝僂著背的老汉扛著锄头经过，王二勇赶紧起身搭话：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俺是北边王家沟的，来这边找活计。咱这一带太平不？听说最近炮楼里老总们管得严。”

老汉警惕地打量著他，压低声音：

“后生，要找活计往別处去吧。这一带......”

他欲言又止，朝炮楼方向瞥了一眼。

“咋了大爷？是炮楼里的老总们不好说话？”

老汉嘆了口气，凑近些说：

“你是外乡人不知道。这炮楼里有三十多號人。当家的，是咱本地李家村李老財家的大少爷。那李家本来就不是善茬，这些年强占了多少好地。自打他儿子跟了日本人，更是无法无天了。”

正说著，一个偽军从炮楼方向走来。

老汉嚇得立即闭嘴，扛起锄头快步离开。

那偽军歪戴著帽子，走到王二勇跟前：“干什么的？”

“老总，俺是找活计的。”王二勇陪著笑脸。

“歇歇脚就走。”

偽军打量著他那身破衣裳，突然抬脚踢了踢他的柴捆：

“穷鬼一个！告诉你，这一带是李爷罩著的，把招子给我放亮点！”

“李爷？”王二勇装作惶恐的样子。

“俺听说，李爷是咱本地李老爷家的大少爷？”

“算你还有点见识！”偽军得意地挺起胸脯。

“咱们李爷那是真本事人，跟著他混，吃香喝辣。前儿个村里有人想赖帐，李爷带咱们去说道说道，立马就老实了。”

正说著，刚才那个老汉又折返回来，偽军立即喝道：“老东西，这个月的治安费凑齐没有？”

老汉嚇得直哆嗦：“老总，再宽限两天。”

“少他娘的废话！李爷说了，后天要是还交不上，就拿你闺女抵债！”

王二勇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等偽军走远，悄悄追上老汉，往他手里塞了块乾粮：“大爷，您刚才说的李家，能不能再细说说。”

老汉老泪纵横：“后生，你是不知道啊。李老財在李家村为非作歹，他儿子在肖村炮楼里帮著日本人祸害乡亲。

上月征粮，还把老陈家的粮食都抢走了，生生饿死了个娃娃。你快走吧，別惹祸上身了。”

与此同时，其他两人也各有收穫。

黑娃在地里远远將炮楼附近的地形记在心里。

小山东胆子大，摸到离炮楼只有几十步远的地方，看清了壕沟里插著的竹籤和新拉的双层铁丝网。

日落时分，三人在预定地点匯合，匆匆返回营地。

“队长，情况摸清了。”

王二勇一回来就急著匯报。

“炮楼里有一个偽军排，三十多號人。排长李富贵是本地恶霸李老財的儿子，在偽军里很有威信。他带的兵训练有素，跟一般二鬼子不一样。村民们都被他们欺压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