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穿著绸缎棉袍，体態富態，但此刻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平日的悠閒自得。

管家王福，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微微佝僂著腰，垂手站在一旁。

“老爷，”王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刚得的准信儿，肖村刚新建好的那个炮楼，也没了。”

王有財猛的一颤，死死盯著王福：“没了？什么意思？是八路？”

王福点点头：“是八路军，就是那个新冒出来的什么独立支队。他们不光把人撵走了，还用炸药把炮楼给炸了。”

“炸了？”王有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肖村炮楼离王村不算太远，结构也相仿，八路军既然能炸了肖村的，那他王村的...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完了，完了....”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福子，这...这世道真是要变了啊！”

他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他不仅是王村最大的地主，良田百顷，佃户无数，更是日本人的维持会长。

这几年，为了保住家业，也为了在那乱世里寻个靠山，他没少帮著日本人办事。

征粮、派款、摊派劳役，帮著日本人镇压村民。

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都参与过，经手过。

平日里仗著日本人的势，他在村里说一不二，那些穷佃户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敢怒不敢言？

可如今，这天说变就变了！

“这十来天，简直是天翻地覆啊。”

“八路的大部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又是炸炮楼，又是杀汉奸，周围十里八乡，一个个村子，全让他们给占了，控制起来了。日本人呢？他娘的全都缩回县城里去了，屁都没放一个。这不是把我们这些在外面给他们办事的人，全给卖了吗？”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於要来了。

八路军！

那可是专跟他们这些地主老財、跟汉奸维持会过不去的煞星！

“老爷，我打听了，”王福凑近一步，“附近几个村子，像毕老財，河口村的赵会长，他们的维持会，都被八路军给端了。开了什么审判会，然后就拉到村外河边，砰一声，给...给毙了！”

王有財浑身一抖，仿佛那枪子已经打在了自己身上。

王福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著那可怕的消息：“这还不算完吶！他们的家產，全被八路给抄了分给了那些穷鬼。就连他们家的地契，都被八路翻出来，一把火给烧了。然后把地全都分给那些以前给他们扛活的佃户了！”

“地...地都没了？”王有財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土地，是他王家几代人积累的根本，是他安身立命的所在，是他权力的象徵.

没了地，他王有財还算什么？

比杀了他还难受！

“疯了！都疯了！这群泥腿子，穷棒子，他们怎么敢......”

王有財彻底慌了神，他这座宅子，这满仓的粮食，这箱底的地契。

在八路军的枪炮和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穷鬼面前，还能保得住吗？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王福的胳膊：“福子，你说咱们怎么办？八路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咱们王村了？”

王福的脸上也满是无奈：“老爷，咱们村离县城有一段距离，现在周围的日本人都撤乾净了，成了没人管的孤地。八路要是想来，那可是说来就来啊！”

“那我们护院呢？”王有財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咱们不是还有十几条枪吗？”

“老爷！”王福几乎要哭出来。

“咱们那几条破枪，平时嚇唬嚇唬村里那些老实巴交的还行，怎么跟八路对著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