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庭下和解？”

“庭下和解？一万块打发乞丐吗？没错，我是缺钱，但唯独不缺那一万块钱。”

自从廉立伟接手案件开始客运公司那边就没再垫付任何费用，要说跟廉立伟无关，唐荔打死都不信。

“手术费、康復费、护理费、医药费加起来几十万，家里还失去我爸一个劳动力，我妈也没法上班只能在家专门照顾他一个人，一下子赔了两个劳动力。你们就拿一万块打发我？”

唐荔本来想保持冷静地洽谈的，但对方每一句都在为廉立伟说话，不禁让她血流加速，语速加速，情绪也控制不住地流露了出来。

唐荔將视线望向远处，吞下已经涌上喉咙口的一口气，不想跟高均说过多无用的话。

起诉之前，她查过客运公司的法律顾问，全是一些协会的掛名老头，早已跟社会脱节。可万万没想到，客运公司请了集团上面的律师团下场，要说他们不知道律师团里的廉立伟曾是她的师傅，她是万万不信的。

廉立伟身为集团顾问，被指定打这场官司，说明什么？唐荔一开始也有点想不通这个问题，因为一般师徒都会避免正面交锋，因为无论输贏都不好看。而廉立伟为什么不推辞？要么是他自己想打，要么是他推辞不了。

那么什么理由能让他推辞不了？

唐荔努力思考起这个问题。这两天她找到了一个解释：集团想换法律顾问，需要一个藉口。廉立伟如果不接，或者打输官司，集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换掉他。也许，集团里面有两股推手，逼得他不得不接，不得不赌上自己的名誉。

反观自己，这场官司也是不得不打，一万块钱太把人当狗了。

在高均的电话中，唐荔提出至少要三十万才能接受庭下和解，却被高均一口拒绝了。

“呵，直说吧，你们的底数是多少？”唐荔不打算跟对方耗下去了。

高均言辞齟齬，唐荔又进一步逼问：“一万块？真是一万块？哈。”唐荔忍不住笑了，“我明白了。你们的集团新老大不想和解，想逼廉立伟打这场官司，逼廉立伟退出集团顾问职位，所以廉立伟也没辙了，只能跟我赌了，我说得没错吧。”

“那我就更加不能答应你们和解了，集团每年花一百万聘请他做顾问，所以他损失的不只是一场官司而已，还有面子和里子。呵，难得我有机会把廉立伟拉下神坛，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集团新老大演这齣戏的。”

唐荔迅速展示出胜利者的姿態，耳边传来“鏗”的一声，对方暴力掛断了电话。

“真是没气度。”唐荔对著手机屏幕说道，她知道自己猜中了。

虽然面上是博了个彩，但日子过得怎么样只有自己最清楚。她告诉自己计划不变，不能就此收线。

顶层食物链的位置是有限的，只有上面的人下来一个，腾出了位置，下面的人才有机会。要撼动这一切就需要筹码，而她没有任何筹码，能赌上的只有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退路。

当初离开廉立伟的团队是为了逃出五指山，之后她就成了一只独自觅食的狼，如今她还要跟整个狼群抢食，身后还带著两个拖后腿的老人。

这官司要是打不贏，她就要独自承担两个老人的全部赡养费用。母亲原本还能帮人看看店，卖卖小商品存点养老钱，如今只能全力照顾父亲一人。原本是两人养三口，现在变成了一人养三口，还负债纍纍。

“这狗日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

“就算要跳也得找一个更高的地方吧，在出生的坟头上跳来跳去有什么意思。”

唐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做攻略。

凌晨，牌坊街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再过些时候，上班族就要批量涌出各个巷口了。

唐荔赶在电脑电池耗尽之前，给雷蒙蒙发去了一份紧急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