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离乡 学委大人学坏了!
“……老板,来份炒粉。”
与此同时,曾落圆家楼下。
刚刚下楼的小圆子並没有直奔公交车站,反而在巷口一家熟悉的小摊边上坐下,將行李箱靠在桌子腿边后,朝著正在灶前忙碌的中年老板招呼了一句。
这是曾落圆常来的一个摊子,开了差不多有十年。老板只一早一晚出摊,晚上卖夜宵,早上卖早餐。
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萍城再常见不过的炒粉煮粉,但味道在曾落圆尝来实属上佳。只要有机会便会愿意来这吃上一次。
不过老板对曾落圆並不太熟悉,只简单应和一句“好,稍等”,便从一旁的短凳上站起来到灶旁,准备施展手艺。
黎榕女士一向对於外头小摊炒出来的东西不太放心,所以早餐一向让儿子在家里吃掉。
虽说小圆子对於这家早点摊子的炒粉很是青睞,却也一直难有机会常常光顾,老板对他没什么印象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也唯有像这种离家之时,他可以用“害怕误车、想早点去”这种老一辈家长绝对能接受的藉口早早出门就餐。先前每次去大学前,他都会偷偷地来这家摊子先吃上一顿。
米粉是本省著名的特產,几乎所有的地市都有炒米粉这道小吃。包括在省外很多地方,炒米粉也是司空见惯的果腹物。
但和高镇的绿豆稀一样,萍城炒粉的口感味道,却也是在外地极难尝到的。
萍城炒粉的特点,主要有三:“干、香、韧”。
其中“韧”来自本地米粉的製作工艺和泡发时间控制,“香”来自萍城当地產的干辣椒麵和擦菜,而“干”则来自极具锅气的旺火快炒手艺。是以虽然食材简单便宜,却在萍城极受欢迎。
一小块猪油滑入铁锅,被锅温融化后发出丝丝的轻响。鸡蛋、肉丝、菜叶、豆芽依次放入,当辣椒麵和擦菜自落入锅中后隨著米粉迅速翻滚,伴著锅气散发出特有的香味。
一份炒粉炒得极快,只要火够旺,老手师傅能够在一分钟出头的时间將粉端上桌。
今天曾落圆六点就出了门,大多数上班做工的倒不至於那么早。现点现炒,小圆子都还没把凳子坐热老板便將炒粉端了上来。
而看到曾落圆的背包箱子,老板也同时隨口攀谈了句:
“小伙子这是趁著暑假去哪玩啊?背那么多东西?”
“呃……去单位报到。”小圆子用略略有点走音的萍城方言答道。
“单位?”
小摊老板似有些意外,用竹刷刷锅的动作慢了下来:
“哪啊?”
“上海。”
“这么远啊!”
小摊老板小小惊讶了一下:
“去大城市工作,小伙子很有出息啊!”
“……哪里!到那打打工罢了!
“免得待在家里一直啃老,弄得爹妈討嫌。”
他简单应过后,曾落圆迅速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颇为熟练地夹了夹粉,开始吃了起来。
米粉入口,熟悉的干香韧瞬间充盈舌尖,锅气十足,辣味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
出门够早的他倒不赶时间,只不过聊及还一片扑朔迷离的前路,自然不会是令曾落圆多么开心的事情。老板的称讚听在耳里,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尤其……还是在这么个节骨眼。
儘管以往每次去学校前,他也都会在这个小摊吃上一份炒粉再走,但今天的感觉却尤为特殊。
之前还在读大学时,他每年待在学校的时间自是远比家里要多,不过那时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出去远游一段时间。
学期结束,寒暑假期……这个家、这个熟悉的小城,总归是他可以隨时回来的港湾。
可眼下前路难测,来自母亲的责骂犹在耳畔,这让小圆子这份简单的早餐吃得颇有些五味杂陈,连动筷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但几秒过后,曾落圆原本越来越缓的动作却又猛地加快,筷子在盘子里上下翻飞,大口地將炒粉送入口中。
他並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到底会是如何一个结局,但有一点曾落圆非常清楚——他需要自己做一次选择,並为这个选择全权负责。
十八岁生日时,高三时的他曾特地请半天假去献血作为自己的一个简单而富有意义的“成人礼”。
可即便参加完高考、读完大学、今年十月即將年满二十三岁的现在,曾落圆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自己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这次的离家远行,与其说是奔赴一个明確的前程,不如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仪式。
虽然说吧……
和家里闹僵、去强行从事一个极不具有確定性的自由职业……这好像也不是大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咽下最后一夹炒粉的小圆子不禁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小摊,老板已经开始接待另一位早起的顾客。
他抽了两张粗糙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扫码付了帐,对著老板的方向说了声“老板,钱转过去了”。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曾落圆花了两分钟走出这条熟悉的巷子,融入了渐渐甦醒的街道,走向街对面的公交车站,正式踏上了朝东去往魔都的旅途。
而巷口那家炒粉摊的香味,似乎还隱隱约约地追了一小段路,然后便彻底消散在清晨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