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川！”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猛地回头。几米外的路灯下，陈小燕定定地站在那里。

米白直筒裤垂坠，夜色里勾勒出修长轮廓，风撩起淡红针织衫一角。昏黄路灯斜斜掠过，漾开温润微光，那光漫上她眉眼，望著他的眸底盛著江岸星火。微微上妆的脸庞比记忆中更明艷几分。

郭晓川恍惚了几秒，“我是电视剧男主吗？”隨即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现在干啥？”烟花早散了，他有点懵。

“请我吃肯德基的鸡翅！”陈小燕没头没尾地要求。

“好！通程广场那好像有一家。”

两人走过半个橘子洲大桥，又穿过几百米的枫林路，始终保持著微妙距离，时而不小心肩膀碰到一起，郭晓川又赶紧躲开。

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什么话题都撑不过三句，完全没有了 qq上的自然。

郭晓川內心无比忐忑，这是约会吗？人生的第一次约会？

坐进肯德基，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宿舍关门了！”

“先吃再说。”陈小燕倒真的只点了几个鸡翅，“付钱。”说得心安理得。

“不喝点什么？”

“你想喝你点就是。”

“那算了，好像不太渴。”郭晓川完全不知道每一步要干什么，好像一直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去网吧包个夜？”陈小燕慢条斯理地吃著鸡翅，突然提议。

“这……”郭晓川也不是没在网吧通宵过，不过这些天实在太累了，网吧烟味重，体验太差。

想起彭峰的经歷，他心里盘算：找酒店开个房？那是不可能的！开两间房？太费钱了……

“去我租的房？”陈小燕抬起头，表情三分玩笑，倒有七分认真。

出租屋是不是和酒店开房性质不一样？气温还好，沙发睡一晚上不用铺盖应该没问题。郭晓川大脑飞速运转。

“行啊。”他也故作半开玩笑，心里却突突直跳，只想著这会儿不能怂。

“走！”陈小燕擦手起身。

“去哪？”问完他就觉得傻，只是不確定刚才说的方案是真是假。

“我租的房啊。”陈小燕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走。”

门口陈小燕挥手拦了计程车。

车上，郭晓川好奇：“你怎么不住宿舍？”

“湘和校区那宿舍……別提了。”

“一个人住吗？租金不少吧。”他盘算著，如果是合租大概不会带自己去。她会和男友，准確说是“前男友”同居吗？看起来也不像。

“这不给实验室做软体嘛，每个月有两三百补贴，自己再加点就差不多了。”陈小燕望著窗外。

“一个人租房会不会不太安全？”

“那你搬过来？”陈小燕突然转头。

这显然是玩笑，郭晓川却有点接不住：“不了，离校本部太远。”

车停在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夜深了，有点过於安静。走过廊灯忽明忽暗的单元，到了出租屋。

屋子不大：一个作为臥室的小厅，一个带厨房的阳台，还有个小厕所。屋里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电脑桌。

小区一路过来没见一个人，郭晓川不由得心里发毛：陈小燕除了当初包饺子活动，就只在比赛当面互动过几次，以前明明没这么热情，最近的反常表现，会不会要把自己骗进什么传销团伙？或者像新闻里说的，下药把自己迷晕削个肾什么的？又想到她还是湘和学院的，懂医学，更有些不寒而慄，一路都在研究逃跑路线。

“给。”陈小燕端来杯水放电脑桌旁。

郭晓川在橘子洲大桥挤了一晚上滴水未进，这时確实口渴得厉害，但想到刚才的猜测，说了声“谢谢”却一口也不敢喝。

“你帮我看看电脑吧，最近特別卡。”

郭晓川打开电脑，確实发现一堆问题，卸载各种助手软体，清理硬碟，整理桌面……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突然陈小燕靠得很近，神秘兮兮地凑到耳边，表情微妙，能感到说话的吹气：“我电脑里有小电影，要不要看？”

虽然调了半天电脑，但“传销”、“卖肾”的惊悚还在脑海里縈绕。听到“小电影”，他下意识岔开话题：“《色即是空》你看过吗？河智苑主演的，是个情色电影，但也是喜剧，还是个唯美的爱情故事。后来还有第二部，宋智孝主演的，有兴趣的话推荐你看一看。”

陈小燕敷衍地应了声“好”，转而说：“一会儿我睡床，你打地铺。”突然又接了一句，“吶……你睡床也行。”

“我打地铺！”郭晓川抢答。

有个床头柜的缘故，陈小燕把地铺铺成了和床垂直的方向。

熄灯，郭晓川还盘算著到底敢不敢睡著。

陈小燕躺在床沿，和郭晓川搭话，突然轻轻拎起他的胳膊。

郭晓川一边是胡思乱想的紧张，一边是第一次有女生“亲密接触”的慌张，完全由得她摆弄手臂。

陈小燕慢悠悠捏著他的手，一格一格向肩膀方向数骨头名字！

“掌骨”、“腕骨”、“手舟骨”、“月骨”、“三角骨”、“橈骨”……

妈耶，又撩人又嚇人，太刺激了……

两人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很久才把胳膊放下，不知不觉天已渐明，一夜未眠。

收拾好地铺，郭晓川走到门口，两人面对面站著，都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我……走了？”郭晓川犹犹豫豫，一方面头昏脑胀地困，一方面又觉得陈小燕奇怪的行为藏著什么未解之谜。

陈小燕望著他，呼吸渐渐急促，眼眶越来越红，忽然把他扑到门上，哇哇大哭起来。

郭晓川紧张极了，靠在门上，双手下垂，一动不敢动。

“我男朋友出轨了！当著我的面和他师姐！我就要找个人报復他！我就想骗你上床报復他！上床啊懂不懂！你怎么这么傻啊啊！他骗我啊！啊！软体著作权都写的他啊！做软体每个月有一千多他只给我两百啊！……”

陈小燕边哭边念叨，到“软体著作权”这句，郭晓川差点笑出来。但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把自己衣服都湿了半边，又由衷地怜惜同情。

他想像电视剧里那样拥抱她、拍拍她的背，可手抬起一半又胆怯地收了回去，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

哭声渐弱，陈小燕后退一步又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盯著他，“你走吧。”像放下了什么。

郭晓川想安慰她，又不知从哪句说起，脑子一抽问道：“你上过床吗？”

“没有！”陈小燕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