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拋出了一个宏大而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色即是空还要难以回答。

因为正邪之辩，自古以来，就是修行界爭论不休的话题。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在江渊看来，这其实只不过是立场问题。

谁贏了，谁才是『正』。

只是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场合下，极其容易动摇佛门的降妖除魔的立派之基。

江渊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是想跟自己玩哲学辩论啊。

可惜，她找错人了。

自己可是受过二十一世纪信息大爆炸洗礼的穿越者，论抬槓和偷换概念，还没怕过谁。

“在仙子看来，何为佛？何为魔？”

江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又拋了回去。

这是辩论中最常用的招数，反客为主。

秦般若显然也早有准备，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般若以为，佛者，慈悲为怀，普度眾生，导人向善，维护天地正道。

魔者，残忍嗜杀，荼毒生灵，惑人心智，欲顛覆乾坤秩序。

佛与魔，乃是光明与黑暗，水火不容。”

她这番回答，可以说是標准的正道模板，政治正確，无懈可击。

台上的了凡方丈和了尘禪师听了，都暗自点头。

不愧是慈航剑斋的圣女，见识不凡。

安如烟听得想骂人，可惜打不过对方，只能在心里记下小本本。

江渊听了，却只是笑了笑。

“仙子所言，乃是世人眼中的佛魔。”

“哦？难道在佛子眼中，另有高见？”秦般若好奇地问道。

“贫僧以为，”江渊缓缓开口，“佛与魔，本无区別。”

轰！

他这话一出，不亚於又在讲经堂內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佛魔无別？

这是什么离经叛道的言论！

就连了凡方丈，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悬空寺怕是要被整个正道口诛笔伐！

“慧渊！休得胡言！”了尘禪师更是直接开口呵斥，声音中充满了严厉的警告。

秦般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江渊的言论，触碰到了佛门的底线，他就会陷入孤立，到时候，自己再以知己的身份去开解他，拉拢他，最后使其墮落，加入慈航剑斋！

然而，江渊却仿佛没有听到眾人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著秦般若，继续说道：

“仙子方才说，佛度眾生，魔惑人心，可仙子想过没有，佛为何要度眾生？魔又为何要惑人心？”

“这……”秦般若一时语塞。

“佛度眾生，是因为他见眾生皆苦，心生慈悲，欲助其脱离苦海，这是一种执念。”

“魔惑人心，是因为他见天地不公，愤世嫉俗，欲顛覆一切，这也是一种执念。”

“佛有佛的执念，魔有魔的执念，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被自身执念所困的可怜人罢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仙子想必听过，为何放下屠刀，便能成佛？

因为他放下的，不仅仅是手中的刀，更是心中的魔执。”

“而佛若是一味执著於度化，执著於正道，看不见眾生平等的本心，那他与那手持屠刀的魔，又有何异？”

江渊的声音，在寂静的讲经堂內迴荡。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彻底震慑住了。

佛，也是一种执念？

这……

秦般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想反驳，却发现江渊的这套理论，竟然……能够自圆其说。

甚至她觉得还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