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道观匾额 道爷只想清静
张静清见李知县沉默,为避免他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再问,开口道:
“县尊可是一地的父母官,教化一方这种事,我只是辅助,大头还得看县尊您,依您看,这纷扰俗世究竟该如何教化百姓,才能使风气澄澈?”
张静清把这个问题推了回去。
闻言,李文彬笑了笑,將目光落在渐渐泛黑的砚堂中,並未思索太久,开口道:
“教化之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在本官看来,无非就是『因势利导,各安其性』八字而已。”
“让飢者与之食,寒者与之衣,做好父母官之责,让善恶有报,令其心存敬畏,但最重要的,是让其知晓『本分』。”
“让农人精於耕作,让商人秉持诚信,让官吏恪尽职守,便是各安其性。”
“若是强求人人成圣贤,反倒滋生偽善;一味严刑峻法,也只能禁其行,不能化其心。”
“这就是佛教说的,为百姓拂去心镜尘埃,让其自显光明罢了!”
还是禿驴子的话就是好使,不愧是三教里嘴皮子功夫最好的,以后教化的时候可以借鑑一下……张静清由衷赞道:
“好一个『因势利导,各安其性』,『拂去尘埃,自显光明』,县尊境界高远,言语透彻,直指本源,有县尊在,何愁地方不治,风俗不淳?”
然而,张静清话音刚落,李文彬却是话锋一转:“但本官做不到。”
张静清:“…………”
这不是我刚才的词儿吗?这个县令倒是和一般的腐儒不太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起来。
谈话间,墨色在清水中逐渐晕开,变得浓稠如漆,墨香瀰漫,醇厚而內敛。
墨已研好,李文彬起身取来一张上好的洒金宣纸,用镇尺抚平,提起一支狼毫笔,在指尖微微一转,感受了一下笔毫的弹性,道:
“道长的观叫『清净观』,清净二字,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写好。”
“有什么说法?”张静清问。
李文彬盯著笔尖,凝神静气,道:“书法之秘,首在『意在笔先』。下笔之前,字的结构、气韵、精神,需已在心中勾勒分明。”
“譬如这『清』字,三点水需如活泉,有流动之势;『青』部则要稳如磐石,方能载水。而『净』字,爭旁需有劲而不暴,青部则要静而不滯。”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倏然落下,笔锋在纸上游走,动作行云流水,时疾时徐,时提时按。
那“清”字的三点水,果然如他所言,第一点如高峰坠石,第二点带出牵丝,第三点轻盈挑起,似有潺潺水意……
待到“净”字最后一笔竖鉤完成,他手腕猛地一顿,稳健收笔。
“清净观”三字赫然呈现於纸上,结构端庄严谨,笔力透於纸背,沉稳中透著灵秀,確实是一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