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边秋夜天 末法来了位功德仙
玉绥吃著麵饼,口中含糊不清。
“自然记得,不知山神遭了何等灾祸。”
“十年前,棲云宗做的。”
事情已经过了十年,久到作为见证者的玉绥再讲起这件事时,心中也无波澜。
“焦灵峰的山神原是阳虎大人。”
“棲云宗在青阳县西北的香云谷。”
“从十年前开始,他们一直想来焦灵峰,和阳虎大人打了许多次架。”
“最后一次,阳虎大人被黏糊糊的黑东西吞掉了,神庙也被烧了。”
“再往后山中灵力越来越少,只有几个沟沟里还有些灵力,长著好吃的蘑菇。”
玉绥將往事细细说来,手中的饼子也吃得越来越慢。
终於,少女停下动作,望向天上弦月。
“阳虎大人当了九十多年的山神,没做过坏事,也没招惹过他们。”
“焦灵峰原本也一直好好的,还有好多人进山烧香,我还能吃到贡品。”
少女缓缓平復心情。
江殊將她所说的旧事与柳村之事结合一番,得出结论。
所谓棲云宗,就是盘踞在偏远县城中,依靠邪异手段,收集天地间散碎灵力修行的不入流宗门。
江殊深知这些犹如吸血虱子般宗门的害处。
他所经手的行善事件不计其数,其中多数困苦,便是由类似宗门引起的。
了解大概后,江殊心中也有了接下来该去往何处的答案。
再看一眼神情有些低落的玉绥。
“玉绥仙子定能当上焦灵峰山神的。”
“我不是仙子……”
“早晚会是的,到时就有吃不完的油酥麵饼了。”
说罢,江殊伸个懒腰,便要躺在屋顶上,观赏一番夜景。
玉绥往他这边移动几分。
江殊的后脑刚要枕在灰瓦上时,便感受到脑后传来柔软触感,白狐很是好心地让江殊枕著她的大腿。
他抬头望去,只见少女身穿的白纱下小荷初绽挡住几分夜色,手中的金黄麵饼又挡住几分,只给他留了半边秋夜,一轮鉤月。
“先生明明能自己上来房顶的。”
“在下奔波一日,身体倦乏,只得仰仗仙子。”
玉绥伸手,也摸了摸江殊的脑袋。
“他们怎么还没有回家?”
“仙子不必担忧……”
……
新日又至。
江殊换上床头摆好的一套崭新青布长衫。
这是村中农妇连夜缝製的,说是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冷,就不给仙人缝短衣裳了。
一双新纳好的布鞋也很是合脚,针脚细密。
至於旧的,便叫柳成和几位族老討了去,说是要敬奉在柳村祠堂中。
早晨的饭食是昨夜宰杀的猪肉,汤中还煮著新摘下的豆子。
让江殊颇感意外的是,玉绥早早就吃过了饭,不知躲在房中捣鼓些什么。
他敲门后告知少女,要前往神柳下与诸位村民辞別,便与柳家父子一同出门。
村民早早在此等待,由族老捧著一个包袱,里面装著一些心意。
柳成將包袱交由江殊,眼中老泪纵横地说了几句千恩万谢的话,便退了下去。
其余村民皆上前谢恩道別。
轮到柳展时,江殊与他互拜一揖,再谢昨日遇狼群时的劝离。
排在最后的是狗娃。
他从地上拾到一截神柳降下的柳条,將其拗圆,编了个圆环。
小孩玩闹时,常用这柳条圆环戴在头上,充当礼冠。
江殊蹲下身子,狗娃將柳枝冠戴到他的头上。
他则是摸了摸狗娃的头顶。
江殊与柳展父子嘱託一句,希望他们以后能带些油酥麵饼,送到焦灵峰上。
玉绥姍姍来迟。
原来,她在房中捣鼓的是头髮,编出了几个小辫,掺在如瀑白髮中,煞是好看。
来得这么晚,则是脚上穿了一双崭新的粉白相间的绣花鞋,一时间走得扭扭捏捏,看样子还要適应一番。
少女踉踉蹌蹌来到江殊面前,取下腰间荷包,递给江殊。
“我看他们都送先生东西。”
江殊也不推辞,怕少女狐脑宕机,分不清是客气还是拒绝。
“先生再往哪去?”
“顺流而下,大概要到青阳县城中。”
“这时南城门外有集市!”
深山中的白狐倒知道数十里外的城外有集市,这倒是在江殊的意料之外。
“那仙子可知集市中有何好去处?”
“有个麵摊……”
“我和先生还会再见的!”
江殊来到河边,挥手与步步相送的乡亲告別。
秋水悠悠,生有薄雾。
他取下头上柳枝冠,掷入水中。
柳枝立时舒展开,无视水流,静静浮於水面,停在江殊面前。
江殊踏步上前,踩稳柳枝,便顺流而下,直奔青阳县城而去。
他改不了过去,拿不准未来,只能尽力让当下变得好些,坏事少些。
……
村民一直等看不见江殊的身影后才恋恋不捨地动身离开。
却又被河北岸的一阵动静吸引过去。
仔细一看,原是柳丰亭只穿著一件女子的褻裤,头上顶著一个咸菜罈子,咕嚕咕嚕滚到河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