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阳待后生 末法来了位功德仙
沈灼並膝坐在慈幼局大开的门前,门內雾气已经散去,只留血腥狼藉之状。她抱著怀中长剑,一张俏脸,半面接著月光,半面贴著剑鞘,她注视著每一丝四散离去的灵力,因为她不知晓其中哪一丝是她曾亲眼见过的孩童,那些满是惊恐的脸她都记得,这一丝丝澄明自由的灵力,她想自己也应该记得。
玉绥坐在顾宅房顶上已经累坏了,狐尾瘫软在青瓦上,两只狐耳耷拉著,习惯性地把舌头伸出来散热。遮盖住整个青阳城的浓雾施展起来实在是费力,这下吃多少油酥麵饼都补不回来了,好在一切都如江先生所料,万事顺利。白狐少女站起身子,掐腰打气,只是当有孩童望向她时,玉绥又不可避免地伏下身子。
这时,有一丝灵力绕在玉绥身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停在玉绥面前,很是生动地点了点头,便融入少女体內。
“阳虎大人!”
江殊轻呼一口气。
“诸位,月圆也应有的欢庆,万不可少啊!”
……
毋论城中城外,皆是一夜欢庆。
待到晨阳初掛,晨气未散时,江殊与沈灼已经换好行装,一人背著一个包袱,从苏楼走出。
谢梨跟在身后,实在是想问问江殊,苏韞棠年轻时是什么样子的,做过什么事情,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一百年前的事情就留在一百年前吧。
苏雨逢今天没有早早出摊,而是换上一身苏楼伙计的衣裳,带著几个年纪稍大的孩童,从一些基本的事情开始做起,至於工钱,自然也不会少给这些孩子的。
苏家麵摊已经依著谢梨的话,从后厨派出两个人去南安集上摆摊。
“在下居於苏楼,多是叨扰,如此一別,还望谢夫人原谅则个。”
谢梨將靉靆取下,擦擦眼泪。
“仙人一路顺风。”
苏雨逢见江殊要走,手上一边教著孩童摆放碗筷,一边朝著门外喊道。
“江仙人,饿的时候记得翻翻包袱!”
江殊朝著谢梨,苏雨逢各敬一揖,便沿著大道朝南城门走去。
清阳县衙全体官吏尽数在此候著,只站在一旁,不去挡出城摆摊做买卖的商贩。
江殊来到官吏面前,礼敬一拜,清阳县衙官吏也都受宠若惊地回礼敬拜。
“在下如今就要离开青阳城了,往后的时日,青阳城还是要拜託给各位了。”
张本海站的比高中进士,进宫面圣时还要端重庄严,从官袍袖中取出一纸文书。
“这是上仙吩咐的路引,可助上仙在天衡王朝各地通行无虞,下官以头上乌纱帽作保。”
江殊翻开路引一瞧,除了江殊和沈灼两人的名字,从何处何时出发的基本信息外,没有其余阿諛奉承的话,如此看来,正是一封正经路引,而不是什么举荐通融的信件,甚合江殊心意。
“多谢张大人,在下还有一事,请求张大人多多注意。”
“上仙请讲,下官定义不容辞。”
“在下所讲,便是棲云宗余孽,多是练了些假把式的富家公子,瞧见自家爹娘作恶殞命,心中当有所不满,还请张大人多多留意这些人。”
“上仙放心,如今这些人的恶名早已传遍清阳县,他们若是敢轻举妄动,在下定当严惩不贷!”
岳恆站在一旁,小他十多岁的玉绥搀扶著他,白狐少女第一次见比她还要年老的凡人。
“岳老保重。”
“师尊保重。”
在岳恆身后,几位神態轩昂的弟子也恭敬抱拳行礼。
“师祖保重。”
“诸位保证。”
唯有站在末尾,一个穿得最破弟子,两手抱拳的姿势最不稳妥。
听岳恆说,这是昨夜新投到他家的小弟子,名叫沈义,原是个乞儿。
玉绥的狐媚眼中依旧满是天真烂漫,两只狐耳沾了青阳城的晨雾,一抖一抖。
“一百年后,仙人还会来吗?”
江殊闻言一笑,整个青阳城中,或许只有玉绥才会问得出这个问题。
“或许不用一百年,也或许不用再回来。”
玉绥脑袋一歪。
“两百年后再来,也是可以的,我肯定还在焦灵峰。”
说起焦灵峰,江殊记起一件事。
“张大人,在下听闻焦灵峰前任山神阳虎大人,於十年前被棲云宗奸恶所害。”
“山神位置空出十年之久,还望张大人向上稟报一番,清阳县西南之境,也能早得安寧。”
“没错,不然我一只狐巡山,很累的,山神庙也要修一修了。”
张本海记下了,连忙叫人回县衙取来笔墨画纸。
讲完,说完。
一行人送到南城门外,送到寧水桥头,送到南安集外。
江殊难负盛情,站定行礼。
“诸位请回吧。”
如此这般,江殊与沈灼才算与眾人分开。
玉绥想回焦灵峰,本应能与江殊同行一段,可却被张本海拦下,说是要画张像。
“扑通,扑通。”
江殊刚转身没走出两步,就被寧水河中的一阵扑通声吸引注意。
定睛一看,原是一直跟隨他,从柳村到青阳城的柳条在水中欢腾。
“在下还不知往何处去,你虽与在下有缘,也该到分別之时了。”
“沿著寧水河,向东向西皆可……”
柳条似是听懂般,装死般躺倒在水面上,看起来很是不满意江殊的话。
“既然你不愿往东,也不愿往西,倒不如直接留在此地,当个寧水河神可好?”
话音飘进寧水河中,柳条立时立起,连续弯折数下,很是满意的样子。
“如此便好,你可寻个自己想扎根的日子,扎根在水下那块刻有镇灵符的巨石旁,分枝於两岸,莫要阻了客商行船,继而助人抓抓鱼,平息些祸患,百年后,自可成一方河神。”
柳枝听完江殊所有话,便一个翻腾,扎入水中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