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脸上的狂喜，迅速冷却，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疯了。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如此荒诞的战绩？

哪怕是当年的武安君白起，也要依靠大秦数十万虎狼之师的绝对优势，步步为营，才能打出长平那样的歼灭战。

一万，对四十万。

这根本不是战爭，是送死。

嬴政在王座前来回踱步，攥著竹简的手，青筋暴起。

扶尧，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在赌，还是真的有这份把握？

“传章邯。”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冷酷。

群臣如蒙大赦，躬身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低气压的宫殿。

很快，一道如同影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章邯，影密卫统领，大秦最锋利的暗刃。

他单膝跪地，头也不抬。

“参见大王。”

嬴政没有废话，直接將手中的竹简拋了过去。

“你看。”

章邯双手接住，展开细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上面写的不是惊天秘闻，而是一份寻常的公文。

“扶苏公子想一月灭燕，让陈芝豹领一万驍骑为先锋。”嬴政的声音很冷。“寡人想知道，这事的可能性，有几成？”

章邯看完了竹简，將其合拢，双手奉还。

“回大王，若陈芝豹真是兵家陆地神仙，此事，十成。”

嬴政的身体一震。

“十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灭四十万，你告诉寡人有十成把握？”

“大王，天下人都以为，陆地神仙不能下场干预战爭，是因为战场煞气会削弱天地之力。”

章邯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这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原因是，到了那个境界，凡俗的军队，於他们而言，只是螻蚁。他们不屑於出手，也不愿招惹斩杀数十万生灵的业障和麻烦。”

“这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规矩，不是铁律。”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章邯抬起头，第一次直面嬴政。

“兵书记载，陆地神仙，可一人破万甲。注意，是万『甲』，不是万『军』。指的是一万名披坚执锐的精锐士卒。”

“他或许杀不光四十万燕军，但只要他想，他就能在四十万人的军阵中，来去自如，取燕军主帅之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可以一夜之间，摧毁燕军的粮草大营。”

“他可以凭一人之力，凿穿燕军最坚固的防线，为身后的一万驍z骑，撕开一道致命的缺口。”

“当年墨家巨子，凭一人之力，便让楚王五十万大军，不敢进犯宋国都城。这，就是陆地神仙在战场上的威慑力。”

章邯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为嬴政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更何况，”章邯继续说道，“公子此计，妙在『神速』二字。”

“趁赵国新灭，六国皆以为我大秦会休养生息，燕国上下毫无防备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

“此战，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一个时间差。”

“是一场赌上国运的豪赌。”

章-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败了，我大秦不过损失一万驍骑，伤些元气，必竟根基未动。”

“可一旦成了……”

“燕国，將会在一个月內，从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这笔帐，太划算了。”

章台宫內，再次陷入沉寂。

嬴政看著殿外广阔的天空，久久不语。

是啊。

划算。

太他娘的划算了。

他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担忧，在“划算”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这个儿子，不光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还给了他一个天大的诱惑。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哈哈哈哈！”

嬴政再次大笑起来，这一次，笑声里充满了畅快与豪情。

“好！好一个扶尧！好一个寡人的麒麟儿！”

“幸我大秦，有扶尧啊！”

他猛地转身，对著赵高，下达了一道足以让整个咸杨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传寡人旨意！”

“以武安君之礼，迎三公子扶尧，入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