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家里，李兰芳的反应，比工作室里那几个小子还要夸张。

她先是围著陈源转了三圈，確认自己没听错，然后就衝进房间，把家里那个唯一的樟木箱子给翻了个底朝天。

“不行，这件衬衫领子都洗黄了。”

“这件中山装倒还新，可料子太硬了，穿著不像个文化人。”

她把陈源那几件本来就不多的体面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比划，嘴里絮絮叨叨，脸上的表情，是骄傲、是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小老百姓面对大场面时的紧张。

“当家的，要不……咱们去镇上百货大楼，给阿源扯块好点的布，做身新衣裳吧？”她看向一旁同样有些手足无措的陈国强。

“妈，不用那么麻烦。”陈源哭笑不得地按住自家老妈。

“就是去吃顿饭，又不是去相亲。

我穿这件得体就行，乾净整洁最重要。”

嘴上虽然说得轻鬆，但心里也在盘算著。

这种场合，穿什么不重要，说什么，怎么说，才最关键。

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怯场，那会让人看轻；但也不能太张扬，那会显得不知天高地厚。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去了以后，少说话，多吃饭，多听领导们讲。”李兰芳拉著儿子的手，千叮嚀万嘱咐。

“別人给你敬酒，你要是不会喝，就端著杯子，站起来，说两句好听的。

还有，夹菜的时候，別专挑肉吃，得先给领导夹……”

看著母亲那副恨不得把所有饭桌礼仪都塞进他脑子里的紧张模样，陈源心里一暖，笑著安慰道：

“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该怎么做。”

周六傍晚，王主任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陈家小院的门口。

陈源换上了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也用水抹得油光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不羈，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王主任。”

“嗯，倒是想那么回事，上车吧。”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向市区，最终，停在了市委招待所的门口。

这地方，陈源上辈子都没进来过。

红砖墙，琉璃瓦，门口还站著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卫，透著一股子庄严肃穆的气派。

走进宴会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些穿著中山装或者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花生米、滷牛肉、凉拌海蜇丝，还有一瓶本地產的白酒和几瓶橘子汽水。

空气中混合著一种只有在特定场合才会有的，属於权力的味道。

陈源跟在王主任身后，目不斜视，安静地观察著。

他注意到，这里每个人的座位，似乎都有讲究，谁坐在主位，谁坐在次位，谁负责倒酒，谁负责活跃气氛，都透著一种无形的秩序。

“老王，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到王主任，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哈哈，李局长，路上有点堵。”

王主任笑著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陈源，对在座的眾人介绍道：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们县里的小发明家，铁三角工作室的创始人，陈源同志，今年才十八岁。”

一瞬间，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源身上。

陈源向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各位领导好，我叫陈源。

王主任过奖了，我就是个爱瞎鼓捣的学生。”

每一个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