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陈家小院一宿未眠。

院子里扯起了几条临时的电线，掛著十几盏瓦数不大的白炽灯，將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堂屋里，李兰芳正指挥著几个本家媳妇，將一盆盆炒熟的花生和瓜子分装进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里，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

“都多抓点，別怕费，大喜的日子，就图个热闹。”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几口大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蒸气腾腾，燉肉的香气混杂著炸油糕的甜味，飘出了半个围龙屋。

陈国强也没閒著，带著几个本家兄弟，一遍遍地检查著明天要用的迎亲用品。

从贴著大红喜字的暖水瓶，到新买的搪瓷脸盆，再到给拦门小辈准备的红包，每一项都仔细核对，生怕出一点紕漏。

陈源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流程和人员安排，一项项地確认。

“小蛇，客车那边联繫好了吗？明天早上七点半，必须准时到村口。”

“放心吧源哥！我跟司机师傅都喝过两顿酒了，他说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保证把车开到！”小蛇拍著胸脯，一脸的得意。

“排骨，自行车队呢？红绸带都发下去了？”

“发了，一共二十六辆车，我挨个检查过，链条都上了油，保证不掉链子。”排骨瓮声瓮气地回答，他今天特意理了个新髮型，精神了不少。

里屋，陈国盛正对著一面半身镜，侷促地整理著自己那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

这是他这辈子穿过的最体面的衣服，料子笔挺，口袋上还別著一支英雄牌钢笔，只是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陈国强走进来，看著自家老弟这副样子，笑了。

他走上前，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盛，紧张了？”

“哥……”陈国盛的脸有些红。

“紧张就对了，说明你把这事放心上了。”陈国强从口袋里摸出菸叶，卷了一根，递给他。

“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当哥的，也没多大本事。

以前总觉得亏欠你，让你跟著我们受了不少苦。

现在好了，你也要成家了，哥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吸了口烟，眼眶有些发红。

“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了，得有担当。

对晓丽好点，两口子过日子，锅碗瓢盆的，难免磕磕碰碰，多让著她点。

她是个好姑娘。”

长兄为父，长嫂如母。

李兰芳也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快，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起大早呢。”

隨后踩著小板凳，仔仔细细地往窗户上贴著大红的喜字。

贴完一张，她退后几步，歪著头看看，觉得不够正，又上去重新调整。

“当家的，你说……咱爹娘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好啊……”

说著说著，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

陈国强正蹲在地上，用砂纸打磨著明天要用的自行车链条。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一夜，有人激动难眠，有人感慨万千。

婚礼前夜，陈国盛几乎一夜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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