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有些微妙，脱离了警察的身份和紧张的案情。

某种陌生，属於私人时间的感觉慢慢瀰漫开来。

“说起来……”佐藤美和子双手捧著一杯老板递过来的热茶，暖著手，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对不起，高田警部，昨夜真的是我不对。”

“讲真的，在山本健一第一时间衝过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紧张，幸好有高田前辈您反应快，不然或许我真的会……”

她心有余悸地朝著高田悠树淡淡一笑，“不过，幸好有高田前辈你在，总觉得有著一种特別的安心。”

高田悠树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安心？

若是佐藤美和子知道真相，知道他那精准的一枪背后真正的目的，知道他手上可能沾染的远比山本健一更多的罪恶，佐藤美和子还会有著这样的想法吗？

“佐藤，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昨夜你与说的话，不要试图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高田悠树最终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將视线投向窗外逐渐骤亮的街道。

在老板的忙碌下，早餐很快便从柜檯前端了过来。

热腾腾的米饭，烤制的秋刀鱼搭配著萝卜泥，味增汤，简单的食物却散发著令人心安的能量。

两人安静地吃著。

佐藤美和子似乎很享受这份早餐，吃得颇为满足。

高田悠树吃得不多，动作斯文却带著疏离。

“高田前辈……”佐藤美和子忽然放下筷子，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看著皱著眉头，询问道：“我总觉得，案子结束后，你好像……並没有真的很放鬆。”

“是还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高田悠树心中猛地一凛。

佐藤美和子的观察力果然惊人，皱眉的过程他不过一秒之中，却还是被佐藤美和子发现了他这个微表情。

高田悠树抬起眼，对与她对上眼后，不能露出破绽。

他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沉重的痕跡，道：“只是在想，正义虽然得到了伸张，但生命终究无法挽回。”

“岛崎信夫，还有那些可能被嫌犯险些杀害的人……我们抓住凶手，有时也仅仅是一个句点，无法抹去那些所有的悲剧。”

这番话半真半假，完美地掩饰了他真实的情绪，同时也符合一个敏感刑警可能產生的思绪。

佐藤美和子闻言，眼神柔和下来，认同地点点头：“是啊……確实如此。”

“每次结案，欣慰之余，也总会感到一种无力感。”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阻止下一个悲剧的发生。”顺著高田悠树的话茬接过，佐藤美和子声音更加温和，轻声说著：“但是，高田前辈，正是因为我们坚持这样做，我们警方才能帮助到那些死者，为他们找寻杀害他们的真相。”

“你、你你……別对你太苛责自己。”

她的安慰真诚而温暖。

这一刻，高田悠树抬起眼，认真地看来佐藤美和子一眼。

是啊！

或许，也只有现在初入社会的佐藤美和子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著。

坚持？

真相？

过程是什么，重要嘛？

不过，一切只是为了完成上面的所需要的，最完美的结局罢了！

所有的努力只能说，隨之奔涌而流。

但他终究只是选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佐藤美和子看著他，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她似乎明白高田前辈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烤制好的秋刀鱼，细心挑好后，蘸了蘸旁边小碟的萝卜泥，递到高田前辈的碗里。

“高田前辈，您多吃点，接下来还有不少报告要写呢，需要体力。”佐藤美和子的语气恢復了轻快，带著一种朋友般的自然体贴。

高田悠树看著碗里鲜美的鱼肉，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低声说：“……好，谢谢你，佐藤。”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逐渐增多。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於高田悠树来说，他以前基本上都是在黑夜里行走。

但在这个清晨，在这间小小的早餐店里，对面坐著的那个人，让他心中有著些许奇妙的鬆动，將禁錮著他內心的铁链，缓缓解开。

虽然两人之中隔著无法跨越的距离，但那微弱的光芒，却足以让人在冰冷的偽装下，感受到一丝短暂，近乎奢侈的暖意。

而这丝暖意，或许正在悄然改变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