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杨寿打了一个寒颤，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身体，自己终於掌握了控制权。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的问题，就急忙抱拳向姜维解释：“丞相夜里禳星，不准任何人来打扰，小的每次进入大帐，也是得了您的许可...”

“混帐！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和本將军相提並论？”魏延越听越气。

他指著杨寿鼻子骂完，紧跟著又盯著姜维质问：“伯约，这小贼有资格入大帐？我需要一个解释！”

“魏將军误会了，他是运送餐食、添拿物品的小童，故能被允许进入大帐，杨寿，你继续说。”

“是。”

杨寿抱拳頷首，不卑不亢答道：“今夜原上风急，魏將军无令强闯，若带狂风灌入大帐，里面灯火恐难保全，如此，岂不误了丞相大事？小的故斗胆相拦。”

“嘶...”

姜维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此时帐外飞沙走石，周围的火把都是畏畏缩缩，而闪烁火光照出的牙旗，却是个个精神抖擞，足见今夜风力不小。

所以杨寿的话，真不是小题大做。

儘管这话有理有据，但是魏延听不进去半点，因为两人地位太过悬殊，强者哪能和弱者讲理？

当年刘备进位汉中王，所有人都以为会让张飞守汉中，结果却拔擢魏延为汉中太守，同关羽一样是镇守一方的大將，从此政治地位一跃超过赵云。

可惜诸葛亮执政后，对魏延的重视不及刘备。

特別是首次北伐，魏延提的子午谷奇谋被否，之后数次北伐需分兵作战，他也请求独领一路，但都没能得偿所愿。

究其原因有二。

其一，刘备白帝城託孤，诸葛亮接手烂摊子，衰弱的国力经不起冒险，每次用兵都需要求稳，类似子午谷这种尝试，是断不可能被採纳的。

其二，魏延坐镇汉中多年，在汉中经营出一张权利网，而汉中作为北伐前哨站，当地的一切军政大权，被集中到诸葛亮手中，先是升任魏延为凉州刺史，再將汉中太守改为吕乂，魏延明升暗降被拿走实权，心中难说没有过激想法，所以他越表现得积极，就越不可独领一路兵马。

所以自北伐开始，魏延就过得很憋屈。

他惹不起诸葛亮，杨仪之才得先帝肯定，有本钱与他针锋相对，现在一个杂役小童，也敢数落不是？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魏延见杨寿说完，姜维点头讚许不答话，遂凝眉质问道：“伯约，小贼妄言大事，能伺候好丞相？你是哪儿找来的？別不是魏军的细作吧？”

“將军休要乱语，他乃是廖將军所推荐，背景乾净做事精细。”

“廖元俭的人？这么不懂规矩？”

“魏將军好没道理，分明是你刚刚无令闯营，反污我不懂规矩？”

杨寿言语鏗鏘，气势虽不及刚才霸气，但眼神依旧坚定无惧。

姜维见火药味又起，没想到这小廝这么勇，竟当著自己怒懟魏延。

谁给他的勇气？廖化吗？

一想到廖化，姜维忙把杨寿护身后，替他迎住魏延怒容，並转移话题：“这事暂且按下，不知魏將军来此何事？”

“斥候来报，大寨东北两个方向，火把不计其数在靠近，定是魏军趁夜劫营，快带我去向丞相稟报。”

魏延说完捋著长髯，虚起眼盯著后方的杨寿，冷冷补了一句：“小贼，你刚才阻拦本將，要是貽误了军机，廖化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魏將军且慢。”

姜维伸手挡住魏延，略带歉意提醒道：“適才躁动刚起，我已入帐欲行请示，但丞相正在专注祈禳，还是不要进了...”

“军情紧急，祈禳就能不理军务？国事重要还是私事重要？伯约也要拦我？”

魏延刚放豪言就被拒，此时说的话已非常不客气，甚至是明著在指责诸葛亮。

姜维听了脸色一变，肃然驳曰：“將军谬言，丞相乃国之基石，禳星延寿就是国事，將军若有意见，大可给陛下上疏。”

“我不与你爭，总不能就这样乾等著，等著司马懿打进来吧？届时丞相还能禳星？”

“这...”

杨寿一听坏了，连忙站出来冷笑：“真笑煞人也，是不是没有丞相吩咐，你们就不会打仗了？都什么臭毛病！”

“这狂徒无法无天，他连你也骂进去了，就这还护著他作甚？看我撕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