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本来不想问，但今天诸葛亮下营巡视，又问自己好些难题，比如夺得渭南大营，是趁胜直接奔袭取长安，还是北渡渭水先拿武功、槐里等县。

五丈原东至长安，一片沃野没有大型城池，郿、美阳、武功、槐里等县，全都位於渭水以北。

所以从渭水以南进兵，可一路畅通直至长安城下，但就算汉军快速拿下城池，也需要从汉中持续转运粮草，但郭淮驻军在渭水北岸，对渭水粮道產生严重威胁。

如果说远离渭水，从南岸的陆路转运？一样是困难重重。

五丈原以东，长安城以西，有五条发源秦岭的渭水支流，分別是斜水（武功水）、骆谷水、芒水、涝水与丰水。

也就是粮草出汉中，从褒斜道千辛万苦转运至关中，还需要横穿五条河流，这不但要消耗大量民力，还要派遣重兵进行护粮。

那郭淮可不是木头人，光盯著渭水而不渡河劫粮。

而先取渭水北岸小城，就会失去攻占长安先机，当曹叡从中原调来援军，双方態势又会发生转变。

这些相互矛盾，进退两难的问题，对廖化来说太难了。

关键诸葛亮孜孜不倦，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弄得廖师傅红脸如二爷，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此时看到杨寿，觉得是不是他说了什么，所以才刨根问底。

杨寿揣著明白装糊涂，廖化听后反而自责多心了，遂摆手说道：“我就隨便问问，丞相连日巡营，估计很快就有战斗，你得抓紧熟悉队伍，今日训练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您也早点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闯入的卫兵打断，“报，丞相召眾將大帐议事，您和杨司马需儘快过去。”

“知道了。”

廖化轻轻摆手示意，跟著起身对著杨寿努嘴：“这就开始了，今夜应是战前动员，只能晚点再休息，一起走吧。”

“哦...”

杨寿又累又饿，但又不得不去。

他在路上一直琢磨，丞相这么著急发兵，莫非离间计成功了？

可才过去三天时间，就算魏军信使把马抽死，也无法从洛阳跑来回，除非司马懿已死，否则他还是一方都督，秦朗血性了一回？还是他朋友血性了？

杨寿越想越不可能，司马懿若能在军中被刺杀，那他的军事能力就太差了，怎么可能挡得住丞相。

而诸葛亮此时聚將，大概率是想通过特殊战斗，对离间计进行催化加速？

一定是这样。

杨寿想到答案，人也步入中军。

他以別部司马列席，便不用站在廖化的后面，但地位在所有將领之下，就只能站在门口末位。

所以刚进大帐，他就到了『工位』。

不到盏茶功夫，各军的主將都到了，黑压压站了一屋子。

大家都以为要打仗，但诸葛亮肃穆扫视了一圈，开口即出乎眾人所料。

“今次北伐，虽有些许斩获，但离预期尚远，亮近年体弱多病，陛下担心我身体，已多次遣使催促班师，我本想一鼓作气拿下长安，然司马懿的主力尚在，仓促之间恐难以成功，经过几天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先撤回汉中...”

此话一出，眾將譁然。

“诸位！”

诸葛亮打断眾人討论，沉声补充道：“大军要撤，但不是全部都撤，五丈原地势险要，乃出入斜谷之要衝，需留人与魏军周旋，否则把此地拱手相让，今后再想以此进兵，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知哪位將军愿留？”

此话一出，眾皆沉默。

诸葛亮要走，必会带走汉军主力，可魏军主力未必会走，现在要一支偏师与之周旋。

如此重任，非等閒之辈可担，所以没人敢接。

原本喧囂的军帐，此时变得异常的安静，只剩下刺耳的风声。

冷场许久没人应。

诸葛亮反覆顾盼左右，正欲主动点將询问，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队伍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