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她的名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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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籟俱寂的深夜里,这响动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本就睡得极不安稳的钱芳心臟突突直跳。她侧耳倾听,外面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钱芳慌忙披上外衣,趿拉著拖鞋,轻轻拉开房门。

只见关梦琪几乎半跪在地上,头髮凌乱,抽屉被抽出来放在一边,里面的文件、票据被她掏出来扔得到处都是。她正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翻找著手边的文件,眼神空洞却又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焦灼。

“大琪?”钱芳惊疑不定地走上前,声音带著半梦半醒的迷糊和担忧,“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儿翻箱倒柜地找什么呢?”

关梦琪被母亲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清是钱芳后,她眼底的疯狂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慌和急切,声音因紧张而乾涩发颤:“保单,妈,我在找保单!”

“保单?”钱芳的心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瀰漫开来,“什么保单?这么著急上火地找?”

“林宇说的。”关梦琪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抽屉的边缘,“他说莎莎有保单,要是看病的话,能报销,我得找出来。”她像是抓住了唯一一个能解释自己行为的、看似合理的理由,重复著,“对,看病报销,得找出来。”

钱芳看著女儿失魂落魄,又看看这一地狼藉,心里又痛又急。她蹲下身,试图让关梦琪冷静下来:“琪啊,你先別急,莎莎现在不是没事吗?医生都说观察就行。真要看病,等天亮了,看完病再找也来得及,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你先起来。”

她一边安抚著,一边伸手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纸张,想把它们归拢起来。她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带著老年人特有的耐心。就在她拾起几张电费水费缴费单子和物业收据时,她的手指无意间碰触到了旁边一个硬硬的、散开著的文件夹。文件夹口散落出几张纸,而就在那散开的夹层缝隙里,一张方方正正的、硬质的卡片半露出来。

那是一张老版的黑白的一代身份证。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先落在照片上,就在她的视线触及那张小小的、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的瞬间,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凝滯,周遭万籟俱寂,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臟,撞击著无声的空气,发出咚咚的骇人迴响。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却带著一股怯生生的、挥之不去的愁苦。那双眼睛,即使透过这劣质的印刷和岁月的磨损,她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小女儿关思琪。是她日夜思念、最终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的小琪。可是上面的名字,却清晰地印著三个字——曹云红,出生日期是1980年3月5日,住址也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陌生村庄。

钱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身份证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拿不住。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照片和名字,一遍又一遍地確认。她的气息变得短促而微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求证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小琪,这是小琪吧?”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不是小琪?”

没有等待任何回答,也不需要回答。那眉眼,那鼻唇,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绝不会认错。巨大的、混杂著震惊、心痛与无尽疑问的浪潮瞬间將她吞没。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关梦琪,这一次,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带著一种被真相狠狠击中的、破碎的確信:“原来小琪叫曹云红啊。”

她翻过来看著背面的签发日期2003年8月,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全靠扶著旁边的茶几才站稳。她再次低头,目光贪婪地描摹著照片上的容顏,仿佛要將这些年错失的时光都看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於找回了一点思绪,抬起头,声音依旧很轻,生怕惊碎了什么,她一个人喃喃自语:“03年8月,那时候小琪还不到18啊,出生年份也大了几年。”

她抬起头,望向关梦琪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卑微的探寻:“大琪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这张身份证,它一直就在这里放著吗?就在这个抽屉里?”

她没有丝毫质问的意思,只是纯粹地感到不解,“你怎么从来没拿出来给妈看过呢?”她的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仿佛提出这个要求是给女儿添了麻烦。

她的手指摩挲著身份证上那个陌生的地址:“这个地址,南山省昌西市潭镇曹家村,这就是小琪后来长大的地方吗?那个收养她的人家,是姓曹吗?”

她抬起眼,目光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渴望和一种怯生生的期待,仿佛关梦琪握著迷宫的钥匙:“你有按著这个地址,去那个曹家看过吗?去看看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还没等关梦琪从这一连串沉重而哀伤的问题中理清头绪作出回答,钱芳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更远的过去。她的眼神放空了,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声音变得更加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一年,我记得,就是小琪回来的那一年”她喃喃道,“我在路上碰见了以前老邻居李素芬,她拉著我,很是惊讶地说,『哎呀钱芳,我前两天在车站看见你们家闺女了,可是好像又不完全像,瘦得很,穿得也旧,我上去喊她,她才转过头,愣愣的。』”

钱芳模仿著当年邻居的语气,眼神里充满了当时听到这番话时的困惑与隱隱的不安。“李素芬说,『我一看那姑娘不认得我,我心下就知道认错了,但长那么像,多多少少得跟你家有点关係。我问那姑娘是不是老关家的亲戚,那姑娘一开始摇头,后来不知怎么的,又低著头,小声说,说自已是在寻亲,跟家里人走散了多年,就问,你说的那个老关家在哪里呀?』”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落:“李素芬心好,以前上班的时候就经常跟我换班,她就把咱家的地址告诉她了。回来还特意告诉我,说看见个姑娘,跟你们家大琪长得可真像,莫不是亲戚哩。我当时听了,心里就咯噔一下,乱糟糟的,又不敢深想,谁会想到,谁会想到那真的就是我的小琪啊。她那么儿个时候,就已经在用这个名儿了吗?她刚见你那会儿,是怎么说的啊?”

她的话语停在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拿著那张身份证,仿佛握著女儿那段她全然不知的、饱含辛酸与艰难的过去,悲痛得无法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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