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地面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寒意，肺部如同被砂纸摩擦般火辣辣地疼。陆泽剧烈地咳嗽著，呕出几口咸涩的海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肌肉颤抖。他瘫靠在潮湿的、布满未知污渍的墙壁上，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身旁，林薇的状况更糟。她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咳嗽声微弱而痛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和掌心雷的释放中被抽乾了。湿漉漉的黑髮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某个裂缝透入，勉强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这里像是一间被淹没的办公室，水位及腰，漂浮著散落的文件、破碎的杯子和一些令人不愿细想的软质物体。空气浑浊不堪，混杂著浓重的霉味、海水的腥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外面，气垫船引擎的嗡鸣声和探照灯光似乎渐渐远去了，並未追进这栋半塌的建筑內部。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他们粗重艰难的喘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適让他们一时都无法开口。

许久，调整好情绪的陆泽才勉强缓过气来，挣扎著挪到林薇身边。“林薇？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薇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她看起来离虚脱只有一线之隔。

水！必须找到淡水！

陆泽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漂浮的杂物。他在齐腰深的水中艰难移动，翻找著可能存在的储物柜或者倖存的自动售货机。手指划过冰冷的海水和黏腻的未知漂浮物，胃里一阵翻腾。

幸运似乎终於眷顾了他们一次。在一个位置较高、未被完全淹没的壁柜里，陆泽找到了几瓶密封包装的纯净水和一小箱高强度能量棒——也许是某个有先见之明的员工储备的应急物资。包装虽然被水浸泡过，但密封完好。

“找到了！”陆泽难掩喜悦，声音也恢復了一些力气。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水瓶，拧开盖子，先递到林薇嘴边。

林薇贪婪地、小口地啜吸著清水，生命的气息似乎隨著水分的补充一点点回到她的脸上。餵她喝了几口后，陆泽才自己猛灌了几大口，甘甜的液体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慰藉。他又撕开能量棒的包装，分给林薇。

两人靠著墙壁，默默地分食著这救命的能量棒，感受著热量和糖分在冰冷的身体里慢慢化开。虽然微不足道，但至少暂时缓解了身体的迫切需求。

补充了能量和水分，林薇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和不安並未褪去。她抱著膝盖，將自己缩成一团，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陆泽的声音放缓，但问题无法迴避，“到底发生了什么？『海沟號』实验…你爷爷…还有你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此刻看起来无比正常、甚至有些纤细的手上。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一种深沉的疲惫。她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我…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的声音微弱，带著哭腔。

“从头说起。”陆泽鼓励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可靠，“你爷爷是林国栋博士？『海沟號』的能源顾问？”他记得新闻里提到过这个名字。

林薇点了点头，眼神飘向昏暗的虚空，仿佛陷入了回忆：“嗯。爷爷是项目元老之一，但他后来…越来越不安。他说最初的实验目的很纯粹，是为了探索深海地壳下的特殊能量场，一种…不同於传统石油、核能的全新能源形態，或许与…与那些年偶尔被捕捉到的异常能量现象有关。”她的话语里暗示著2025年东海、2027年城都的那些未解之谜。

“但后来呢？”

“后来，项目的控制权似乎被转移了，资金来源也变得模糊。高层引入了一些…奇怪的合作者，修改了实验方向。”林薇的眉头紧锁，“爷爷的日誌里提到过，那些人…很冷，对生命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只对能量本身著迷。他们说服了联合体高层，说那种能量不仅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能源危机，甚至可能…打开进化之门，或者…连通另一个维度，获取更高层次的知识和力量。”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和更深的恐惧，“爷爷认为这是在玩火，是在惊醒沉睡的…东西。他试图警告，但被边缘化了，甚至被监视。这次最终实验的权限，完全被那些人掌控了。”

“那九十年前的救世军…”陆泽小心翼翼地问出关键问题。

林薇的身体明显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大撕裂』发生后，並不是立刻就是末日。最初还有小范围的控制和救援尝试。一支最精锐的救世军特种部队，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装备，被派往最初的实验泄漏点，试图控制情况、回收核心数据…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官方报告呢？”

“官方报告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地质板块二次断裂，引发超强海啸和地磁暴，全军覆没。”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寒意，“但爷爷有一个老朋友，当时在联合体应急指挥中心负责通讯链路。在信號彻底中断前，最后传回的几段影像片段…极其混乱…充斥著尖叫和…非人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生物嘶吼的怪声…还有强烈的能量干扰。那位朋友在…在自杀前，用最高级別的加密通道，只传给爷爷一段信息，只有一句话：『它们出来了，取代了他们』。”

“它们？”陆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海水更冷。

“不知道。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自那以后，重建的救世军…就变得不一样了。效率更高，更…冷漠。而且，他们对能量异常事件，尤其是与『海沟號』实验类似的能量特徵，表现出极端的、近乎偏执的兴趣。他们会『回收』一切与之相关的东西…或者人。”她说著，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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