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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没有回应,只是如同雕像般佇立在入口附近的光影交界处,电子眼的光芒在昏暗中规律地闪烁,表明他仍在持续扫描与监控。

陆泽推著装载著档案箱的平板车,按照內部导航的指示,深入这片信息的墓园。车轮碾过积尘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刻意放慢速度,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两旁档案架上的標籤,同时,那初生的“信息感知”能力,如同无形的触鬚,被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来。

他不再需要刻意引导情绪去“共情”,仅仅是身处此地,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属於旧时代的沉寂、失落与被遗忘的悲凉信息质感,就自然而然地与他体內的能量体產生了微弱的共鸣。能量体传递来一种舒缓的、如同回归本源的寧静感,与之前面对清洗数据时的厌恶、面对监控时的警惕截然不同。

这里的信息虽然陈旧,甚至无用,但它们是“真实”的,未被强行篡改或扭曲。能量体似乎很喜欢这种环境。

他按照任务要求,將带来的档案箱放置在指定区域。完成这项表面工作后,他並没有立刻离开。他需要找到信息中提到的“德尔塔存储区”的核心区域,以及那所谓的“审计日誌偏差”和“莫菲斯异常”可能留下的痕跡。

他借著“核对索引,避免误放”的藉口,开始在庞大的档案架迷宫中穿行。越往深处,光线越暗,灰尘越厚,废弃的设备和散落的数据磁带也越多。他的感知能力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黑暗中的蝙蝠,依靠回声定位著信息的流向。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迴响”开始断续地涌入他的感知:

一段激昂的、充满希望的旧世演讲碎片,来自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政治家,裹挟在破损的宣传磁带里;

一串孩童银铃般的、无忧无虑的笑声,固化在某张家庭全息相片的底层数据中;

一股深沉压抑的、属於末日前夜的集体焦虑,瀰漫在一整排关於旧世经济崩溃的分析报告之间……

这些往昔的迴响如同幽灵,在这片被遗弃的空间中徘徊。能量体安静地“倾听著”,像一块海绵,吸收著这些复杂而纯粹的信息情绪,並反馈给陆泽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触摸歷史脉搏的触动。

然而,当他接近导航地图上標记的“德尔塔核心归档室”时,感知到的信息质感陡然一变!

一种尖锐的、不协调的、仿佛被强行撕裂后又拙劣缝合的“信息伤疤”感出现在前方。与之伴隨的,是能量体传来的清晰的排斥与警告意念。

就是这里!

他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半掩著的、锈跡斑斑的金属门,门上模糊的標识正是“Δ-core”。门內一片漆黑。

陆泽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霉味的空气,侧身挤了进去。七號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档案架阻挡在外,但他知道,监控並未完全脱离。

门內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堆满了被遗弃的老旧伺服器机柜和终端设备,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而在房间角落,一台外壳被暴力拆卸、內部元件暴露在外的老式离线数据终端旁,散落著一些与眾不同的东西——

几块存储模块的碎片,以及一个似乎是从终端內部被强行拔出、却奇蹟般没有完全损坏的纯黑色、无任何標识的存储模块。

就是它!陆泽的心臟猛地收缩。他体內的能量体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悸动!那不再是排斥,而是一种混合了渴望、警惕与难以言喻的悲伤的复杂情绪。这个黑色模块,散发著与“样本-alpha-7”中那段致命指令碎片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精炼的冰冷恶意,同时,似乎又缠绕著一丝微弱的、属於人类意识的不屈与挣扎的余烬!

“莫菲斯异常”?“审计日誌偏差”?是指向这个模块吗?

没有时间犹豫。陆泽迅速蹲下身,用身体挡住可能的监控角度,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拂去黑色模块上的灰尘。在模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刻痕——那並非帝国制式编码,而是一个古老的、近乎图腾的符號,旁边刻著一行小字:

“Πpoμηθe??- ignition”

(普罗米修斯-点火)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

巨大的震撼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灵魂。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与“深渊星火”的灾难、与那条引爆指令、与他体內这来歷不明的能量体……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他必须拿到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黑色模块的瞬间——

“嘶啦——”

一阵极其刺耳、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著金属摩擦和静电噪音的异响,猛地从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堆满废弃线缆的黑暗角落炸开!

几乎同时,他体內的能量体发出了最高级別的、近乎炸裂的警报!感知中,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绝对毁灭意志的信息洪流,如同潜伏的毒蛇,从那个角落猛地向他扑来!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一种高度凝聚的、针对意识层面的信息污染!是陷阱!还是……守护这个模块的某种自动防御机制?!

陆泽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能量体的狂暴预警驱使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刚刚有所领悟的“信息感知”能力反向运用——不再是接收,而是倾尽全力,將自身能量体传递出的那股混合了愤怒与守护的意念,如同盾牌般向前推出!

嗡——!

他感觉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意识层面发生了剧烈的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爆,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袭来的冰冷信息流在撞上他仓促构筑的“意念护盾”时,发生了短暂的凝滯和偏转!

“哐当!”他身旁一个废弃的机柜外壳上,凭空出现了几道深刻的、如同被无形利爪撕裂的痕跡!

有效!但这远远不够!那冰冷的意志似乎被激怒了,更强大的第二波衝击正在酝酿!

而门外,也传来了七號专员那特有的、精准而快速的脚步声!他被刚才的异响惊动了!

前有未知的致命威胁,后有冰冷的监视者。

陆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的“普罗米修斯”模块,塞入內袋。同时,他不再压制能量体的本能,而是用尽全部意志,向它发出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诉求:

“隱藏我!”

下一刻,他感觉胸腔內的能量体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沸腾了!一股灼热却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他周围的光线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空气中也瀰漫开一股微弱的臭氧味。

七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电子眼瞬间锁定了陆泽,以及他身旁机柜上那诡异的撕裂痕跡。

“发生什么事?”七號的声音冰冷依旧,但按在脉衝手枪上的手指已经收紧。

陆泽剧烈地喘息著,脸色苍白(这倒不全是偽装),指著那个黑暗的角落,声音带著真实的惊惧:“那……那里有东西!刚才……攻击了我!”

七號的电子眼立刻转向那个角落,扫描光束射出,同时,他似乎在通过內置通讯急速上报情况。

陆泽能感觉到,能量体散发出的那股扭曲光线与能量的场依然存在,像一个脆弱的保护罩。七號的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掠过时,似乎產生了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干扰。是能量体的“隱藏”效果在起作用?它干扰了扫描和感知?

他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能否瞒过“智眸”的深层分析。但他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老化的线路放电,或者……別的什么……”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同时慢慢向门口挪动,表现出急於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的样子。

七號的注意力似乎被那个发出异响的角落和机柜上的痕跡完全吸引,他一边保持著警戒姿势,一边更深入地扫描那片黑暗区域,试图找出异常来源。

陆泽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內袋中的那个黑色模块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成功地拿到了关键之物,但也彻底惊动了暗处的存在和明处的监视。

k7-level-3的黑暗,只是更深邃夜幕的序幕。而他,带著盗取的火种,即將踏入更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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