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沉默之舟与往昔迴响  滔溟211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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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在一片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能听见心跳声的沉默中漂流。方才林薇那石破天

惊的雷霆一击,其物理上的余威或许已然消散,但那震撼心灵的轰鸣,却如同烙

印般深深刻在每个人的感知深处,与此刻脚下汩汩的流水声、身下木筏不堪重负的每一次细微“吱嘎”呻吟、以及彼此间压抑到极致的、粗重不均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诡异、沉重、充满不確定性的后末日安魂曲。

前方,那乳白色的微光在水道尽头柔和地荡漾,不再是遥远的一点,而是逐渐晕

染开一片朦朧的光域。它散发著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暖与安详,如同传说中指引迷

途船只的灯塔,又像是母亲在黑暗尽头张开等待的怀抱。然而,这光芒越是诱人,

就越是让深知废土残酷的倖存者们心生凛然。过度的美好,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往往是最致命的陷阱前奏。希望与恐惧,在这光芒中扭曲交织,成为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双刃剑。

老枪是第一个撕裂这沉重沉默的人。他没有放下电磁弩,那个將枪口略微下垂的

动作,並非妥协,而是猛兽扑击前將重心后移的微调,代表著更高效、更难以预

判的威胁覆盖范围。他那只冰冷的电子眼瞳孔深处,似乎有淡蓝色的数据流光晕

极快地闪过,首先锁定了信息黑洞最大的变量——陆泽。

“你。”老枪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锯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刮擦耳膜的质感,“陆泽。从哪儿来?清道夫是在追你是吧?你到底做了什么?!”问题直接、冰冷,没有任何寒暄,直指核心利益——评估威胁,计算价值,划分敌我。

陆泽深吸一口气,胸腔內那团异能量因之前的爆发和持续的紧张而隱隱作痛。他强迫自己迎上老枪那非人的目光,声音因竭力保持平稳而显得有些发硬:“我是从龙脊要塞逃出来。”他坦言了自己的来歷,这无法也无需隱瞒。“出来寻找一些…答案。关於旧时代,也关於我自己。”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说法,巧妙地避开了关於自身能量和林薇爷爷坐標的具体细节。“意外撞见了帝国士兵在处理『污染体』,他们…不需要目击者。”他简要提及了龙脊遭遇战和巡逻艇的追杀,勾

勒出一幅在帝国强权下被灭口追杀的、试图引发共鸣的画面。

老枪的电子眼微微闪烁,似乎在核验他话语中的逻辑漏洞。片刻后,他目光转向张震,问题更加尖锐:“张震。十年前,『曙光』救援队的尖兵。我记得你的代號『山魈』。你为什么还活著?『联邦政府』(註:帝国前身)的黑狱处决名单我见过扫描件,你的名字在上面,虽然备註了个该死的问號。你是从地图上哪个鬼角落里爬出来的!?”这个问题不仅质疑张震本身,也间接质疑了瘸腿吴之前情报的准確性。

张震的脸庞在乳白微光的映照下,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油彩、污垢和旧伤疤

勾勒出坚毅却疲惫的轮廓。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偏转一毫,依旧如同雷达般扫描著

看似平静的水域和两侧黑暗的废墟轮廓,仿佛能从阴影中咀嚼出隱藏的威胁。他的回答短促、坚硬,砸在空气中砰砰作响:“黑狱东区塌了,我顺著尸堆和裂缝爬出来了。十年前!”他顿了顿,这个词仿佛有千钧重,“在外面找人。活著。”“在外面,活著”——这四个字背后,是任何废土倖存者都能瞬间心领神会的、用无

尽鲜血、污垢和绝望堆砌而成的漫长岁月。至於处决名单,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

一声极轻、却充满无尽鄙夷的冷哼,“帝国的名单?哼,他们连自己明天会不会被『优化』掉都確定不了。”

最后,老枪的目光如同最终审判,落在了昏迷的林薇身上。在那奇异的乳白色光

芒下,她苍白的皮肤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生命的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慌。“那么,她又是谁?帝国是想要她!显然不是请她去喝下午茶。她刚才那一下…”老枪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仿佛在回忆那毁灭性的雷光,“…那是什么?那根本不是已知异变谱系里的力量,甚至不像…人造的能量。”他的目光如同探针,再次钉回陆泽和张震脸上,“你们拼了命护著她是什么值得你们赌上一切?又是什么值得帝国出动『清道夫』不惜到这里紧追不捨?说清楚!!!”

空气瞬间绷紧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弓弦。

陆泽和张震的视线在千分之一秒內极快地交匯了一次。信息,是此刻最关键的筹

码,也是最危险的炸弹。全盘托出?风险无法估量。完全隱瞒?等於立刻撕毁这

脆弱的临时同盟。

张震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砾石滚动:“她是林文博教授的孙女,林

教授就是十年前海沟號上的首席科学院院士!他留下的最后讯息只有她知道。可

能有他没来得及销毁或者带走的核心研究数据。也可能是最后的避难所!帝国

想要的,无非是为了强化他们的战爭机器或者清除潜在威胁。”他守住了关於“新希望”或“方舟”可能性的核心秘密,给出的理由直接、功利,足以解释他们的行为动机,也符合老枪这类人的思维模式。“我们不能让东西落在帝国手里。就这么简单。”

陆泽紧接著补充,试图將焦点转移並增加共同利益的筹码:“林薇的身体状况很

糟糕,她的力量失控会要了她的命。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和可能存在的

医疗资源来救她。她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她的力量…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但帝国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她,本身就说明了这力量的价值和危险性。”他半真半假,

將问题引向帝国,强调大家此刻同在一艘船上的事实。

老枪沉默地听著,覆盖著战术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叩击著电磁弩

的复合材料护木,发出极轻微的“噠、噠”声。瘸腿吴在一旁显得焦躁不安,肥硕的身体微微扭动,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用沾著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对老枪说:“老伙计…那光…越来越亮了…这地方真他妈邪性…水里…刚…刚才好像有东西滑过去…没露头…但那影子…大得嚇人…”

老枪猛地一抬手,动作快如毒蛇吐信,瞬间打断了吴的话。他死死盯著那片越来

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乳白色光域,又扫过昏迷不醒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林薇,最后,

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陆泽和张震身上。

“最好你们他妈的说的是实话。”他最终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那个庇护所还是,不管是什么东西,我和吴要占 first claim(优先挑选权)。这是救你们狗命和带路的代价。现在,”他顿了顿,电子眼再次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水面,“看好那丫头,也他妈看好你们自己。前面的路…哼,恐怕会有麻烦!。”暂时的、基於赤裸利益的脆弱协议达成。审问暂告段落,但猜疑的毒蛇依旧在每个人心底盘踞吐信。

突然,一直在尽力扩展感知、適应新环境的陆泽猛地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心悸!

仿佛有一道冰冷、古老、毫无情感的视线,从无法测度的深水之下扫过,穿透了

他的皮肉,直视了他那团温顺下来的异能量!

几乎就在同一毫秒,老枪也猛地绷紧了全身肌肉,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而凌厉的低喝:“注意水下!九点钟方向!有东西!体积巨大!速度极快!”

他的警告刚落!

哗啦——!!!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流线型的漆黑阴影,如同从深渊中射出的鬼魅箭矢,紧

贴著木筏正下方不过数米的深度,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一掠而过!其庞大的

体型所带来的水流扰动是如此强劲,竟让整个木筏如同玩具般被猛地向上拋起、

又狠狠砸落!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大片的、冰冷刺骨的光之液滴!

那东西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完全露出轮廓,似乎仅仅是一次好奇的近距离观察,或者说…一次威严的领地巡视。但那瞬间带来的、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压迫感,足以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它没攻击…”陆泽脸色苍白,靠著钢管勉强稳住身形,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微颤,“但…它的『视线』…冰冷得…不像活物…而且…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在我们周围…深水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隨著木筏的继续深入,一个又一个巨大无比的漆黑阴影,

开始如同幽灵舰队般,出现在木筏周围那光线无法穿透的更深邃的水域中,然后

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种被无数未知巨型生物无声凝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极端精神压力下,保持

清醒成为一种折磨。为了对抗这种几乎要让人疯狂的寂静和恐惧,也为了进一步

试探这临时同盟的底线並获取信息,陆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极低的声音,几

乎是气音,向身旁如同石雕般的张震开口。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那一切灾难的

开端。

“张大哥…当年…救援队到底…遇到了什么?”陆泽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依旧不敢有丝毫鬆懈地扫视著水下那些若隱若现的庞大黑影。

张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被一枚无形的冰针刺中。他沉默了足足

有近一分钟,只有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就在陆泽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放弃

时,他才用一种极其压抑的、仿佛每一个字都刚从血污和铁锈中剥离出来的声音

开口,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水面,仿佛能在那里看到过去的倒影:“命令…来得毫无徵兆…最高优先级,红色加密…放弃所有既定疏散任务…全体急调…绝密第七区,『潘多拉』研究所外围…指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掩护林文博教授及其直属家属撤离到指定位置…”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经年累月无法化解的冰冷和疲惫,像是在陈述別人的故事。“我们到了…外围已经是火海…『联邦政府』的先锋特种部队…比我们更早控制了所有制高点和通道…没有警告…他们直接开火…爆炸…到处都是爆炸…!!”

他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却仿佛带著硝烟和血腥味,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我带著小队…从水底侧面通风管道强突进去…在里面…遇到了林教授…他当时…状態很不对…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他把一个小女孩…就是他孙女…硬塞给我…说『带她走!去找『钥匙』!不要相信任何人!』…后面…”他的话音骤然顿住,下頜线绷得像一块即將碎裂的花岗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后面…通道就彻底塌了…和主力断了联繫…只剩我…带著她…一路被追杀…黑狱…是后来…被包围后的事了…”

他省略了太多的惨烈细节,但核心脉络已然清晰:奉命救援,遭遇敌对精锐拦截,林教授在混乱中託付林薇並提及关键信息“钥匙”,隨后灾难爆发,他们与大部队失散並被俘。

一段更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陆泽看著张震那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那…嫂子呢…?”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张震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看到了十年

前那个同样瀰漫著刺鼻烟尘和绝望气息的早晨。他握著弩弓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骨节白得嚇人。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那天早上…我出门换岗时…她因为撤离时吸入了些不乾净的东西,发烧一直没退,咳得厉害…被安排在第七庇护所的东翼医疗观察区…躺在那里的行军床上,身上盖著条薄毯子…脸色白得嚇人…”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我跟她说…等执行完这次任务…一定…一定能从研究所那边弄到更有效的药…等我回来…”他的喉结再次剧烈滚动,仿佛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后来…就再也没能回去…几个月后我侥倖逃出来,千方百计摸回第七庇护所…才知道我们走后

不久,东翼那边就发生了大规模结构性塌陷,据说是被后续的地质变动和海啸回涌给彻底衝垮了…挖了很久…什么都没挖出来…名单上…她那个区域的人…大部分都標註了『失踪,推定死亡』…”

他没有说“死了”,而是“失踪,推定死亡”。这六个字背后,是十年漫长如酷刑的、在渺茫希望与残酷现实间的撕裂,是比確认死亡更折磨人的、无法终结的悬疑与

愧疚。是他寧愿在这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废土上永无止境地流浪,也不愿进入任何相对安全却意味著“定居”与“限制”的城邦要塞原因——他害怕一旦停下,就彻底掐灭了那万分之一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害怕真的要面对那个早已被官方“推定”、却从未被他內心接受的结局。

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过往,解释了一切。解释了他为何如此拼命保护林薇(那是他对未能守护妻子的救赎,也是对“救援”职责的执念),解释了他为何如此执著寻找答案和或许根本可能不存在的救赎,解释了他为何是现在这副模样(一具被往事和责任掏空又填满了钢铁意志的行尸走肉)。

陆泽彻底沉默了。心臟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死死压住,沉甸甸地发痛,

每一次搏动都带著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窒息感。他终於窥见了张震那冰冷、坚硬、

仿佛由废土钢铁铸就的外壳之下,那一片早已被灾难和悔恨的烈火烧灼得一片死

寂荒芜、却偏偏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固地开出了一朵用责任与誓言浇灌的、血色

信念之花的內心世界。这份沉重,远超他的想像。

木筏在压抑的沉默中漂流了不知多久,或许几个小时,或许更短。头顶的污染云

层愈发浓稠,如同骯脏的棉絮彻底堵塞了天空的最后缝隙,將本就微弱的天光吞

噬殆尽,真正的黑夜提前降临。能见度急剧下降,只有水下那些巨大黑影偶尔游

弋时带起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磷光,勾勒出它们令人心悸的轮廓。

“嘖,『永夜』提前了。”瘸腿吴突然低声啐了一口,打破了死寂,语气里竟带著一丝不合时宜的、扭曲的庆幸,“这他妈该死的污染雾虽然呛人,但好歹把咱们的味儿和热信號都盖得严严实实。讚美这狗屎一样的天气!帝国那些猎犬的追踪器现在怕是比老子眼睛还瞎!我们暂时…应该算是安全了?”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脆弱的“安全”,又或是冥冥中的某种指引——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薇,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那苍白干

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破碎不堪、却清晰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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