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灰烬与新生 滔溟2112
帝国舰队的主炮轰击,如同一位暴虐的神灵,对家园岛进行了长达一个標准时的无情鞭挞。
当最后一抹毁灭的能量光晕在天际消散,留下的是一片超越言语的疮痍。曾经孕育生命的火山口边缘被彻底削平,熔化的岩石如同黑色的泪水缓缓流淌;梯田化作连绵的弹坑,焦黑的土壤与作物残骸混合,散发出刺鼻的焦糊与腐殖质气味;记忆中的“白沙湾”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登陆艇扭曲的残骸、能量武器灼烧出的玻璃化坑洞,以及被染成暗红色的海水,每一次潮起潮落,都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呕血。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降临了。
这寂静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灵魂,它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残骸燃烧时木料的噼啪、金属冷却时收缩的呻吟、远处废墟中断续传来的微弱呼救,以及风穿过千疮百孔的结构的呜咽,如同亡魂的輓歌。
第一节:破碎的剪影,无声的誓言
指挥中心已半埋於尘土与瓦砾之中。卡尔森指挥官站在破碎的观测窗前,寒风吹动他染尘的银髮。窗外,是他誓死守护却正在崩毁的家园。副官递上的伤亡报告,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凿在他的心头。他沉默地听著,目光扫过全局態势图上大片刺目的红色与代表功能丧失的灰色区块,最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某种柔软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岩石般的冷硬。“重新编组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包括文职。收集一切可用的弹药、能源和水。放弃外围无法坚守的区域,收缩防线……我们就在这里,战至最后一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他自身也化作了这残破堡垒的一部分。
生態农业区的穹顶破开了数个骇人的大口子,人造阳光被硝烟遮蔽,昔日的生命绿洲变成了充斥著血腥与药水气味的临时地狱。陈博士跪在简陋的床铺旁,她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污浸透,紧贴在她疲惫不堪的身体上。她正用颤抖却稳定的手,为一名腹部开放性创伤的士兵进行紧急缝合。在她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呻吟与压抑的抽泣。琳娜左臂吊著绷带,脸上满是菸灰,正带著后勤人员,將最后一点洁净水分发给伤员。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重复著:“坚持住……我们会活下去……”这话语,不知是在安慰他人,还是在支撑自己。
靠近前沿的废墟里,老周和他那支由农夫、工匠组成的队伍,正默默地履行著最沉痛的职责。他们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双手,在瓦砾中小心翼翼地挖掘,將找到的残缺不全的遗体轻轻摆放整齐,用能找到的任何布片——有时是一面破碎的旗帜,有时是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覆盖住死者苍白或焦黑的面容。没有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和铁锹碰撞石块的脆响。一种源於土地最深处的、沉默而坚韧的仇恨,在这支特殊的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第二节:核心的余温,沉重的羈绊
地下能源中枢,如同一个重伤垂危却仍在跳动的心臟。外部结构严重受损,空气中瀰漫著线缆烧焦的刺鼻气味和金属粉尘。老约翰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嵌满了黑灰,正带著人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加固摇摇欲坠的承重柱。每一次头顶传来的细微震动,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巴洛克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机甲驾驶舱里。他蜷缩在一个角落,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壁,那台庞大的角斗士机甲静立一旁,装甲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刮痕与凹坑,像一头沉默的受伤巨兽。他低垂著头,那双平日里灵活摆弄工具的大手,此刻沾满了已经凝固发黑的、属於张震的血跡。他没有流泪,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身体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仿佛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拉动风箱。
林薇和沐渊守在闪烁不定的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能源读数曲线如同垂死病人的心电图,微弱且波动剧烈。林薇的脸色苍白如纸,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能量透支让她眼窝深陷,但她敲击键盘的手指依旧稳定,试图从那濒临崩溃的系统里,榨取最后一丝维繫防线和生命的能量。沐渊则像一尊石像,死死盯著传感器屏幕,监控著帝国舰队哪怕最微小的异动,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第三节:暗影的烙印,领袖的加冕
在一条相对完好的次级通道內,幽影独自倚墙而坐。“暗影”安静地伏在她脚边,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光的眼睛,担忧地望著自己的主人。幽影摊开手掌,一枚被鲜血浸透、边缘因高温而微微变形的帝国“影刃”特种部队身份牌,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张震那声“跑!”的咆哮,和他扑向夜魔时决绝的背影,如同最炽热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一种冰冷彻骨的杀意,与一种她几乎陌生的、沉甸甸的名为“羈绊”的情感,在她心中交织、凝固。她將身份牌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稜角刺痛皮肤。这份债,她记下了。
而陆泽,此刻正站在能源中枢一处破损的观察口前。这里视野开阔,足以將家园岛的惨状尽收眼底。他曾在这里找到安寧,確认归属,称其为“家”。现在,这个“家”正在他眼前被一寸寸撕裂、焚毁。
他的脸上没有了初临战阵的紧张,也褪去了激战时的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將一切痛苦与愤怒都沉淀下来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如同风暴过后深不见底的海,映照著外界的断壁残垣与不灭火焰,深处却燃烧著比烈焰更炽热、比寒冰更刺骨的意志。
他望著这片被彻底蹂躪的家园,硝烟灌入肺腑,带来灼痛与铁锈的味道。曾几何时,他在这里找到过安寧,甚至天真地以为可以放下过往。现在,这份短暂的美好被砸得粉碎,暴露出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想起了张震被紧急送走时那血肉模糊的身影,想起了巴洛克那死寂般的沉默,想起了林薇在控制台前透支苍白的侧脸,想起了幽影紧攥著那枚染血身份牌时、眼中一闪而逝的、与往日不同的东西。还有陈博士、老周、卡尔森……以及无数倒下的、连名字都来不及知道的人。
他们都在这里,在这片炼狱里。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放弃。
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认知,如同冰冷的钢钉,凿进了他的脑海:这里,就是最终的战线。无处可退,也无路可逃。
家园在燃烧,同伴在流血。陆泽看著这一切,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刻进了脑海:
逃不了,也不想逃了。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这群誓死不退的人中的一个。张震倒下了,巴洛克在沉默中燃烧,林薇榨取著最后的智慧……他们的名字,就是此刻他必须坚守的理由。
那些关於身份、关於过去的迷惘,在生与死的砧板上被砸得粉碎。现在,只剩下最纯粹的东西——
接过那面染血的旗帜,站在这里。
他是陆泽,这就够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中枢內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逃。……”
当陆泽说到“这次,我不逃了。我,就守在这。就在这里。”时,
林薇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意外,但那深沉的疲惫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龟裂。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跟她爷爷林国栋博士几乎一模一样的眼镜,这个动作仿佛能给她带来一丝来自遥远记忆的支撑。
“数据分析显示,”她的声音起初还保持著惯有的、近乎刻板的平静,“以帝国舰队目前展现出的封锁力度和星火號的状態,强行突围的成功率,低於依託岛屿残存防御体系进行坚守的概率。”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控制台闪烁的屏幕上,又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实验室里那些將她视若己出、此刻却可能已在炮火中罹难的老师傅们慈祥的脸庞;看到了课堂上那些围著地热模型嘰嘰喳喳、眼神清澈充满求知慾的年轻学生;更深的夜里,她常常会梦见爷爷林国栋,梦见他那间堆满手稿和仪器的书房,梦见他对她说:“小薇,知识的意义,在於守护,在於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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