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七章:希望  滔溟2112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狼群般游弋待机的“深渊猎手级”突击舰,其推进器喷口猛然喷射出更加炽烈、更加粗壮的幽蓝尾焰!引擎过载的警报在每一艘突击舰內部响起,却被毫不犹豫地忽略。它们如同集体服用了兴奋剂的猎豹,爆发出骇人的加速度,不再进行任何规避动作,无视了家园岛残余防空火力那稀稀落落的拦截,组成密集的突击阵型,如同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决绝地撞向家园岛的內层防线!它们的“突击”属性,在此刻被詮释到了极致——速度即是生命,亦是死亡;一往无前,直插心臟!

第三节:焦土壁垒,血肉长城-意志的淬炼

“飞弹来袭!钻地型號!数量十二,分布坐標已標记!”

“灵能干扰强度峰值!所有重武器系统失去自动锁定!重复,需要人工校准和装填!”

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向指挥链的每一个环节。家园岛赖以维持的现代化防御体系,在帝国精准而恶毒的“灵狱”干扰下,正迅速退化成笨重的钢铁垃圾。自动化带来的效率优势荡然无存,战爭的形態,正被迫倒退到最原始、最残酷的人力搏杀。

就在这防线即將彻底崩坏的至暗时刻,卡尔森指挥官那沙哑、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血丝的声音,通过尚且能工作的內部有线广播网络,传遍了岛屿的每一个角落,穿透了庇护所的恐惧,压过了伤员的呻吟,也迴荡在每一个仍在战斗的士兵耳边: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家园岛的儿女……我,卡尔森,以岛屿防卫指挥官的名义,依据《最终防卫预案》第七条,现在发布最终动员令:所有预备役人员,无论男女,年满十六岁者,立即向第三號、第七號、第九號海岸重炮阵地,东部弹药集散中心,以及第二、第四防空观测点报到!重复,这是命令,所有符合条件的预备役,立即报到!”

这道命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听到它的人的心上。

地下庇护所-稚嫩肩膀的重量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拥挤、压抑的空间里激起无声的惊涛。一些半大的少年少女猛地抬起了头,他们脸上还残留著未褪的稚气,眼中原本盛满的惊恐,此刻被一种复杂而迅速凝聚的东西取代——那是责任、是决绝,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

一个脸上点缀著几颗雀斑的男孩,感觉母亲抓住他胳膊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他转过头,看著母亲那泪流满面、写满哀求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轻轻却坚定地掰开了母亲的手指:“妈,轮到我了。”他不敢看妹妹那茫然无措的大眼睛,只是重复道,“照顾好妹妹。”

说完,他猛地转身,挤开人群,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瓦解掉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在他的带动下,更多的少年少女站了起来。女孩们默默放下怀里抱著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课本,或是母亲偷偷塞给她们的、唯一的小布偶,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早已褶皱不堪的衣角,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默默地、坚定地跟隨著人流,走向那条通往地面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通道。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奔赴,而这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具震撼力。

地面阵地-血肉与钢铁的悲歌

地面上,迎接这些稚嫩身影的,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在巨大的、需要液压助力才能转动的海岸重炮旁,身材单薄的少年们在满脸硝烟、嗓子已经喊破的老兵嘶哑指挥下,如同蚂蚁推动巨物,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需要好几个人一起,喊著不成调的號子,才能將那冰冷的钢铁炮管缓缓挪动几度。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额头上淌下,混合著黑色的硝烟和灰尘,在他们尚显稚嫩的脸上衝出一道道滑稽又悲壮的沟壑。沉重的能量弹匣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每一步都在鬆软的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在防空阵地上,景象同样令人心碎。失去了自动供弹系统,少年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用他们尚且瘦弱的肩膀,扛起几乎与他们体重相当的实体弹药箱,或拖著粗重的能量输送管道,一步步蹣跚地挪向那些沉默的防空炮。爆炸的火光不时在他们不远处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夹杂著碎石和弹片呼啸而过。不断有人被衝击波掀倒,或被飞溅的破片击中,闷哼一声便再也爬不起来。但空缺几乎立刻就被后来者默默填补。没有哭泣,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坚持。

这里没有自动化系统的高效与精准,只有最原始的人力,和最纯粹、最不屈的意志,共同堆砌起的、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塌的防线。

巴洛克驾驶著他那伤痕累累的角斗士机甲,如同暴怒的守护神,在几个关键的人工炮位之间疯狂机动。机甲的重型爆弹枪和近防脉衝炮不断喷吐火舌,將那些试图俯衝下来“点名”这些炮位的帝国无人机凌空打爆,或用精准的点射逼退试图靠近的“深渊猎手”突击舰。他的机甲外装甲上不断爆出新的火花,刺耳的损伤警报如同背景音乐般持续不断。

“左边!左边那架『剃刀』!干掉它!”

“巴洛克!三號炮位请求支援!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各种急切的呼喊。

“撑住!都给老子撑住!”巴洛克在驾驶舱里咆哮著,操作机甲一个迅猛的侧滑,用机械臂挡开了一发射向弹药堆的等离子团,臂甲上瞬间多了一大片熔蚀的痕跡。他的咆哮,既是对外界命令,也是对內心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悲痛与愤怒的宣泄。

临时医疗点-理智与情感的撕裂

广播声在瀰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医疗点穹顶下迴荡,显得格外刺耳。陈博士刚刚为一名腹部被巨大破片几乎撕成两半的年轻士兵完成了最后的缝合,手上、白大褂的前襟上,还沾染著温热的、无法完全止住的鲜血。那广播的內容,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因高度专注而暂时麻木的神经。

她猛地直起身,大脑因瞬间的缺血和巨大的衝击而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装满医疗器械的推车,才没有栽倒在地。那些孩子……那些她在课堂上传授知识、在实验室里看到他们眼中闪烁著求知光芒、在田埂上追逐嬉笑的孩子……很多,很多都刚刚年满十六岁!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鲜活、稚嫩、充满希望的面孔。让他们去操作那些笨重的火炮?去面对帝国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和精准无比的飞弹?这哪里还是守卫家园?这分明是將未来和希望,亲手投入眼前这熊熊燃烧的熔炉,付之一炬!

“不……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一种源自母性本能、保护后代的最深层衝动,与她作为领导者应有的理智、冷静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衝突,几乎要將她撕裂。她一把扯下沾满血污的手套,甚至来不及对身旁满眼疲惫的医护助手交代一句,便如同疯魔般,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医疗点,朝著岛屿防卫指挥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她看到一些脸上稚气未脱、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决绝神情的少年少女,正逆著稀疏的、向更深处避难所转移的人流,义无反顾地冲向炮火连天、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前沿阵地。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撞开了指挥所那扇厚重、却已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防爆门。室內,烟雾繚绕,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卡尔森指挥官正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雄狮,死死地盯著全息態势图,图上代表防御节点和部队编制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个熄灭、变灰。

“卡尔森!”陈博士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奔跑和缺氧而变得异常尖锐,甚至有些破音,“停下!立刻撤销那道命令!你不能让那些孩子上去!他们是火种!是家园岛未来还能重新燃烧的希望!就算我们……就算我们这些老傢伙,今天全都战死在这里,只要他们在,希望就在!让他们去送死,我们就算侥倖守住了这片焦土,除了满目疮痍和永恆的伤痛,还能剩下什么?!这还有什么意义?!”

卡尔森指挥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隨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陈博士震惊地看到,这个一向以钢铁意志、冷峻面孔著称的军人,此刻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近乎崩溃的决绝,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內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嘴唇哆嗦著,几次想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最终,那声音低沉、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又像是受伤野兽在濒死前的哀鸣:“陈博士……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的心……就不是肉长的吗?”

他颤抖著抬起手,指向態势图上那个代表著最激烈交火点、不断闪烁刺目红光的区域,他的手指,连同整个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我的小儿子……卡尔……他……他今天早上……才刚刚……刚满十六岁。他所在的预备役小队……接到命令……十分钟前……已经……已经全部填进了七號炮位的缺口……为了堵住那个口子……一个都没……没回来……”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倒鉤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陈博士的心上,留下血淋淋的伤痕。指挥所內,时间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如同为逝者敲响的丧钟。

卡尔森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他强行压抑著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悲痛与父辈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铁血意味:“但是!没有他们!没有这些孩子现在顶上去,用手去搬,用肩膀去扛,用命去填!帝国的登陆艇早就靠岸了!他们的重型机甲早就踏平了庇护所的大门!防线一破,里面那些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那些还在吃奶的、更小的孩子……他们怎么办?!我们现在多爭取一分钟,流浪者主力回援的可能就多一分!第二潜艇编队抵达战场的机会就多一分!我们……我们这是在用他们的未来……赌更多人……能活下来的……现在啊!!”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但他依旧死死地盯著陈博士,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如同深渊般的痛苦,也是一个父亲最残酷的牺牲:“你告诉我……陈博士……你告诉我!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么选?!还能有什么別的选择?!”

陈博士彻底呆住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她看著卡尔森那饱含著巨大、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的眼神,看著他脸上那混合著铁血、责任、父爱与绝望的复杂表情,所有准备好的、激烈的爭辩话语,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著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原来……原来这世界上最残酷、最不得已的命令,真的是由內心最痛苦、最挣扎的人来下达的。

也正是在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指挥官,陈博士心中某种坚持彻底崩塌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也更无私的明悟。她彻底明白了。此刻的坚守,早已不是为了夺回或者保住脚下这片具体的土地,而是为了……爭取时间。为“火种”的撤离爭取时间,为那渺茫的援军爭取时间,为家园岛文明的延续,爭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取代了先前的衝动与激烈。她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仿佛能容纳所有悲伤的悲悯,而这悲悯又在瞬间凝结成了冰封般、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內心经歷著天人交战最后的余波。坚守,意味著这些孩子,这些代表著未来的最后火种,极有可能与这座岛屿、与他们这些老傢伙一同玉石俱焚。而撤离,虽然意味著放弃领土,背上可能的耻辱,但至少……能保住生命,保住希望,保住未来重新开始的可能。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卡尔森那令人心碎的脸,面向通讯台和指挥所里其他几位面色沉重的军官,眼中充满了痛苦的决断,声音却异常清晰、冷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迴荡在寂静的指挥所內:

“启动……『火种』协议。”她顿了顿,仿佛这三个字有千钧之重,“优先转移所有十六岁以下未成年人、其直系监护人以及名单上的核心技术人员,至星火號及三號、五號预备疏散点,做好紧急撤离准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最终审判:

“……这是命令。”

这道命令,如同在熊熊燃烧的战场上投下了一颗冰冷的深水炸弹,瞬间压制了所有的嘈杂与爭论。它代表著最高层已经承认,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也代表著,在绝对的毁灭面前,有人毅然选择了承担责任,为保存文明的火种而做出最痛苦、也是最必要的抉择。

这一次,她的命令不再是与前线血肉长城般的防守策略相衝突的选项,而是与之相辅相成的、唯一能对得起那些正在用生命换取时间的牺牲者的……最终且唯一的答案。

卡尔森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包含了无尽的感激、难以言喻的痛苦、沉重的託付,以及一种如释重负却又万箭穿心的复杂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点了一下头,然后猛地抓起通讯器,用那已经嘶哑到极致的喉咙,如同垂死雄狮的最后咆哮,向全岛嘶吼:

“所有单位!掩护疏散!重复!不惜一切代价,掩护『火种』撤离!为了未来!!”

几乎在命令传出的同时,位於能源中枢的陆泽也接收到了信息。他愣了一下,隨即瞬间明白了这命令背后所代表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鬆了口气,有更沉的责任,也有无尽的悲凉——对著通讯器,声音穿透了外部连绵不断的爆炸轰鸣,清晰地传达到他所能联繫的每一个作战单元:

“所有单位!执行掩护命令!优先確保老弱妇孺撤离!巴洛克!林薇!沐渊!我们需要为他们……贏得最后的时间!”

家园岛的抵抗,在这一刻,完成了其最悲壮、也是最伟大的战略转向。焦土之上,以血肉筑成的壁垒仍在,但守护的核心目標,已经悄然从“与岛共存亡”的悲壮,升华到了“为存续而战”的、更加复杂、更加痛苦,却也更加闪耀著人性光辉的阶段。

黎明的曙光依旧被浓重的硝烟和战爭的阴霾死死挡住,未曾显现。但在这至暗的时刻,人性的光辉,却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倔强星辰,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焦土之上,顽强地迸发出夺目而悲愴的光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