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汉在萨扬河畔整顿金矿和消化俘虏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兰芳共和国的腹地酝酿。

东万律，兰芳总厅。

往日还算井然有序的总厅內外，此刻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紧张气氛。

总制闕四伯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癯中带著深深的疲惫，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往日里那份执掌一方的从容，此刻已被焦灼和忧虑取代。

下手左右，分別坐著以江戊伯为首的客家派头领，以及一些较为支持总制的潮汕派元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总制！不能再犹豫了！”

江戊伯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霍然起身，洪亮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开来，“三发那边的苏丹已经公然撕毁协议，联合了咱们境內七八个达雅克大部族，纠集了不下两千人马，围攻我们在三发地区的三个主要矿寨和贸易点。我们的人死伤惨重，好几个寨子已经断了联繫，这是要断了我们兰芳的財路和根基啊！”

他环视眾人，目光尤其在几个態度曖昧的头领脸上停留：“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乱了，必须要出重拳，我的建议是立刻发兵！倾尽全力打垮三发苏丹，震慑所有敢挑衅我兰芳的土著！让他们知道，这西婆罗洲，到底谁说了算！”

江戊伯的话激起了一片附和之声，尤其以客家派的头领为主。

他们掌控的势力和利益多在沿海及与土著交界的前沿，此次暴乱他们的损失最为直接和惨重。

“江大爷说得对！必须打！”

“再不打，那些生番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总制，下令吧！”

主战的声音一时间占据了上风。

“打？说得轻巧！”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负责財政和內务的吴三伯。

他捻著鬍鬚，脸上满是忧色，“倾尽全力？钱粮从何而来？去年收成本就一般，各寨缴纳的贡赋多有拖欠。库房里那点存粮，支撑平日用度尚可，支撑大军远征，能撑几天？兵器损耗、伤员抚恤，哪一样不要钱？”

他看向闕四伯，语气沉重：“总制，不是老夫怯战，实在是……家底薄，经不起折腾啊。一旦大军出动，后方空虚，若是荷兰人趁机在坤甸或者其他港口生事，或是其他与我们不睦的土著势力趁火打劫，我们如何应对？届时首尾不能相顾，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吴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主战派的头上。

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兰芳看似疆域不小，实则內部结构鬆散，財政並不宽裕，外部强敌环伺。

闕四伯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沙哑：“吴伯所言，正是老夫所虑。三发苏丹此次敢如此大动干戈，背后未必没有荷兰人的影子。我们与荷兰人在坤甸等地摩擦日久，他们巴不得我们与土著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丝无奈：“更何况，我们內部……就真的铁板一块吗？各地寨堡，听调不听宣的又有多少？能抽调出多少可战之兵？若强行徵调，会不会引发內部动盪？”

这话点到了一个更深的痛处——兰芳內部的权力分散和派系之爭。

客家派与潮汕派之间的矛盾，各地“大爷”拥兵自重的现状，都使得兰芳无法真正拧成一股绳。

江戊伯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闕四伯话有所指。

他掌控的兵力最强，但让他为了救援其他派系（尤其是客家派掌控较多）的三发地区而倾尽全力，消耗自己的实力，他內心也並非完全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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