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语狂生 万世不朽
一个年轻些的江湖客满脸茫然,低声问身旁同伴。
周围不少人也露出相似神色,沈砚名动京华是二十年前的旧事,近十年才在江湖上闯荡的人,自然鲜有听闻。
倒是一些年纪稍长、或对朝野旧事有所耳闻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语狂生?是那个当年在京城太学讲学,风采冠绝一时,后来却突然消失的沈才子?”
老者重重頷首:“没错,就是他,可惜啊,少年意气,不懂藏锋,一篇《河工疏》直指当时工部治水贪腐、虚报款项的积弊,震动朝野。”
他顿了顿,周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可也正是这篇雄文,为他招来了弥天大祸,他得罪的那位工部侍郎,乃是当朝贵妃的亲弟,权势熏天,那权贵恼羞成怒,罗织罪名,更买通证人,构陷沈砚收受地方官员巨额贿赂,为其在《河工疏》中夸大其词、张目造势!
“一夕之间,鋃鐺入狱,太学除名,那狱中阴潮湿,狱卒得了吩咐,对他百般折磨,逼他认下那莫须有的罪名,欲將他置於死地!
“幸得太学中几位惜才的师长暗中奔走,又有正直同窗联名作保,才勉强保住性命。”
“可……可后来那庞侍郎后来不是也倒台了吗?”有人依稀记得些旧闻,忍不住追问。
“是倒台了,不出三月,庞青便因贪墨巨额河工款项、草菅人命的罪行被御史死諫弹劾,最终落得抄家问罪,病死在流放途中的淒凉下场。”
有人忍不住追问:“后来呢?沈砚呢?沈砚既然沉冤得雪,为何如今会在这里……”
老者长长嘆息一声:“他出狱了,可那个满怀济世之志,相信笔墨可以经纬天下的沈砚,已经死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他看透了官场的骯脏与倾轧,深知笔桿子终究斗不过刀把子,更护不住自己想护之人、想守之道。
“隨后,他便孤身一人,离开了这座曾给予他无限荣光又將他彻底摧毁的京城,不知所踪,直到数年后,江湖上才渐渐传出不语狂生的名號。
“据零星传闻所说,他於一座荒山野观之內,偶遇了一位避世隱居的武学高人。
“那高人见他根骨奇佳,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又遭此人生剧变,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心生怜悯与赏识,便破例传了他一身绝艺。
“这既是让他有安身立命、防身自保之本,也是阴差阳错,给了他一条与昔日仕途截然不同的通天之路。
“后来他踏入江湖,行事风格与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学博士判若两人,他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但遇上不平之事,不再浪费口舌爭辩,往往直接出手,招式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渐渐便得了这『不语狂生』的名號,以武犯禁,快意恩仇,只是任谁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会在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我等面前。”
听到此处。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能想到,这个此刻沉默如磐石,气息冷冽如冰的护卫,有著一段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过往。
对沈砚身份的震惊过后,一道道更加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气定神閒的林老爷身上。
在这一带,碍於药魔的威慑,最多只有小偷小摸的琐事,从无人敢公然劫道生事。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踏出这片山头,便入了三不管的险恶地界。
到那时,是杀人越货,还是安然归去,全凭各自的实力和运气。
聚集於此的求医者,许多已是將死之人,被逼到了绝路。
按常理,即便是最凶悍的匪徒,通常也不愿轻易招惹这类人。
强夺一个人视若救命稻草的东西,不仅未必能捞到好处,反而极可能引来对方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拼个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可江湖之大,从不缺利令智昏、愿意鋌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此刻,看到不语狂生沈砚如影隨形般护卫在林老爷身侧,许多人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难怪他敢带著那本连药庐童子都为之动容的册子,看似形单影只地来到这龙蛇混杂之地,原来,早有这般骇人的依仗!此人……绝不简单!”
他们心中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能来药魔这里求药的,本就绝非寻常百姓。
要么自身武力超群,足以护住自己和那份“诚意”;要么便是家財万贯或手握权柄,能够搜罗到常人连听都未曾听过的稀世之物。
看这林老爷,自身似乎並无惊人武艺显露,显然是后者。
是手握重权的官员?还是家底丰厚的富商?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背景?
越是深思,心里对那本册子的好奇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