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1章 初战(下)  明烬1661,风起滇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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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厉的哭喊、绝望的嚎叫取代了衝锋的吶喊,倖存的缅兵再也顾不上什么赏格,什么踏平明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惊恐地调转方向,丟下沉重碍事的长矛和藤牌,甚至推搡著、践踏著倒在地上哀嚎的同伴,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向著来路疯狂溃退,整个衝锋队列彻底崩溃,变成了一盘散沙。

就在这时,营门两侧,响起一片急促而尖锐的唿哨声。

“杀!”

伴隨著震天喊杀声,一直埋伏在营內两侧的骑兵,猛地从侧翼杀出。

借著下坡冲势,狠狠地撞入了混乱溃退的缅军侧翼。

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溃退瞬间变成了彻底的溃败,如同雪崩一般,再也无法遏制。

残存的缅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互相践踏著,踩著同伴的尸体和伤者的哀嚎,向著江边滩头没命地奔逃。

什么阵型,什么建制,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整个明军营前,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一地的断矛、破碎的藤牌,还有数百名在血泊泥泞中翻滚、呻吟、哀嚎的伤兵。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烟味、泥土的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瀰漫在江岸上空。

营內,一直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马吉翔,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指著矮墙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又看看身边脸色依旧凝重却明显鬆了口气的顾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失真:

“顾大人,神了,真是神了!这火銃怎么能打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密?如同泼水一般。

还有那炮,打得也太是时候了,这白將军用的什么阵法?从未见过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绝望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顾言看著外面狼藉的战场和仓皇远遁的缅军溃兵,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鬆弛。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声音带著一丝自豪:“非是白將军独力之功,亦非什么奇阵,此乃集眾人之力,行险一搏。”

他顿了顿,解释道:“在八莫整备时,我特意请教过那位葡萄牙教官塞瓦尔先生。

他言道,火銃制胜,首在火力爆发,越短时间內倾泻越多火力,便是胜者。

我们人少,营门地方又窄小,容不下太多人,如何能打出数倍於己的声势?唯有在『快』字上做文章!”

他指著矮墙后方,那里並非只有三百名火銃手。

在矮墙后方更深处,靠近营门的地方,还蹲伏著数百名士兵。

他们都在紧张地忙碌著,有人负责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定量的火药包,有人负责將铅弹从皮袋中倒出,有人则拿著长长的木製通条,正飞快地將火药和铅弹压实塞入已经清膛完毕的銃管中。

“你看,”顾言指著那些装填手,“矮墙后,只有三百火銃手专司射击。

他们的任务,就是安上火绳,瞄准、放銃,而装填之事,全部由后方专门的装填手完成,一人装药,一人装弹,一人压实,流水作业,又快又准。

装填好的火銃,再迅速传递到矮墙后的射击手手中,如此,射击手无需分心装填,只需专注於瞄准击发,射击的间隙自然大大缩短。”

他又指了指矮墙后射击手的位置:“正因射击手无需装填,身上没有背著火药盒,他们在矮墙后可以排得异常紧密,几乎是肩並著肩。

不像缅军火銃手,为避免火绳引燃自己或旁人身上火药盒,每人之间需留出一人空隙。

我们三百人齐射,火力密度远超同等数量、需要自行装填的火銃手,再加上,”

他目光投向营门两侧,“那六门佛朗机炮,虽然威力不如红夷大炮,但胜在装填快,我们准备了多个预装好的子銃,打完一个,立刻换上新的,只需清理母銃余烬,速度远超寻常火炮。”

顾言的声音带著一丝庆幸:“若非如此『取巧』,以我们这点微薄之力,如何能挡得住数千缅军的猛攻?那厚实的土墙挡得住铅弹,却挡不住攀爬的长矛兵,此战,全赖將士用命,亦赖这『快』字诀和事先的准备!还有那土墙真是立了大功!”

他心有余悸地看著土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坑。

马吉翔听得连连倒吸冷气,看向那些装填手,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险之又险,妙之又妙!顾大人深谋远虑,白將军指挥若定,將士们.........將士们都是好样的!”

他此刻才真正感觉到捡回了一条命。

看著营前那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听著数百名缅军伤兵悽厉不绝的哀嚎,顾言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对身边一个亲兵吩咐道:“去,找一面白旗,绑在长杆上,举到营墙上去。再找几个嗓门大的,对著缅军那边喊话。”

亲兵不解:“大人?这是?”

顾言沉声道:“告诉莽白,两军交战,死伤难免,然伤者无辜。

请他们派人过来,收敛尸体,救助伤员,我们不会攻击他们抬人的队伍。”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此乃人道之举,无关战局,若他们不顾自己伤兵死活,任由其哀嚎至死,寒的也是他们自家士卒之心。”

亲兵领命而去,很快,一面简陋的白旗在弹痕累累的营墙上竖起。

几个大嗓门的士兵在墙头对著远处缅军阵地方向,用汉话和简单的缅语反覆喊话。

南岸缅军本阵,莽白端坐在一顶华丽的伞盖之下,前锋惨败、將领阵亡的消息已经传来。他看著那面在硝烟中格外刺眼的白旗,听著隱约传来的喊话內容,眼中怒火升腾,却硬生生將这股暴戾压了下去。

身边眾將垂首屏息,落针可闻,生怕一丝动静便將大王的滔天怒火引向自身。

“哼。”莽白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將领们,忽然哑然失笑,“我又不是那等昏聵无知、迁怒於人的庸主,你们何必战战兢兢。”

他顿了顿,坦然道:“今日之败,首责在我!是本王心急了,小瞧了这伙明军,以为他们不堪一击,才下令仓促出阵,致有此失!”

隨即,他脸色一变,冷笑道:“明人真是狡诈,我若应了他,派人去拾掇那些伤兵,今日就不能再战,他们就熬过今日了。”

“但我如果不答应,那岂不显得本王气量狭小,凉薄寡恩?寒了底下將士的心,日后谁还肯效死力?这台阶,他给得刁钻,本王却不得不踩!”

“传令下去,派一百人,去把伤员抬回,都用船运回阿瓦城,好生救治。阵亡將士的尸体,也一併收敛好,战后再好好安葬。”

接著,恢復冷静,下令道:

“各部听令,今日不再出击,都撤回滩头,收拢溃卒,好好整顿队伍,等大军尽数过河,再一举碾碎他们。”

很快,一队赤手空拳的缅军辅兵,赶著几架马车,在明军士兵目光注视下,战战兢兢地靠近战场,开始收殮尸体,抬走伤者。

营前的哀嚎声,渐渐被压抑的哭泣声所取代。

顾言看著这一幕,心中並无多少胜利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这仅仅是击退了第一波攻击,莽白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传令下去!”顾言的声音恢復了冷静,“抓紧时间,救治我方伤员,清点火器。所有人抓紧时间原地休整,喝水进食。哨探不得鬆懈,盯住缅军,免得他们偷袭。”

刚才的战术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出其不意和火器状態的完好,下一波攻击,缅军必然会做出调整,时间此刻无比宝贵。

营內,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在军官的督促下,拖著沉重的身体,开始执行命令。

检查火銃、清理炮膛、传递弹药和子銃的、给受伤同伴包扎,营地里瀰漫著硝烟、血腥、汗水和紧张忙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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