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章 猜疑  明烬1661,风起滇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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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阿瓦城表面上迅速恢復了秩序。

段红璃化身公主莽远,在吴巴伦和敏素泰恭迎下,进入阿瓦城,住进了皇宫。

而永历帝朱由榔和他的大臣们,也离开了他们蜗居数年的营地,被接入缅甸皇庄內。

车队行进间,永历帝掀起车帘一角,目光所及,是雕花的门楼、鬱鬱葱葱的园林和远处若隱若现的金色瓦顶。

这与他在缅甸两年居住的漏雨透风的竹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车厢壁上。

两年流亡岁月里,是刻入骨髓的飢饿与屈辱。

寄人篱下,起初缅方態度还算恭敬,可隨著时间推移,或许是认识到南明时日无多,缅方態度也越来越差。

粮食短缺是常態,供给常被层层剋扣。

为了吃饱,大臣武將们甚至放下尊严,向看守的缅军行贿,只为求得一些食物饱腹。

大臣们都饿得面黄肌瘦,两年生活,磨蚀了大多数人的心气。

永历帝虽然饮食还能维持,但臣子们衣食渐差,整日都是死气沉沉,飢饿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是尊严的彻底崩塌,自己也度日如年。

如今踏入这宽敞明亮厅堂,空气中瀰漫著薰香和新鲜瓜果气息,僕役恭敬地奉上热气腾腾饭菜,他们终於確信,能安心吃一顿饱饭的日子应该是回来了。

王皇后和几位妃嬪被安置在皇庄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落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颇为乾净,几株缅桂飘散著淡雅的香气。

当院门在身后关闭,將外界喧囂与窥探隔绝在外,这些经歷了无数惊惶日夜的皇室女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下来。

王皇后坐在崭新榻上,环顾四周,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日莽白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战象嘶鸣如同催命魔咒,从远处一阵阵传来。

绝望笼罩下,所有女子都已在房樑上掛好了白綾,这是她们为自己选择的最后尊严。

两名性子最急、也最刚烈的妃子,甚至已经踢翻了脚下的凳子,窒息与黑暗即將吞噬意识的瞬间,外面骤然爆发欢呼声,將她们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

红璃,那个如同烈焰般耀眼的女子,率领巨舰如神兵天降,斩断了悬在她们头顶的死亡之索。

那时,永历帝一人独坐在房中,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即將赴死的后宫诸女。

彼时太监宫女乱作一团,哭声四起。

当马吉翔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衝进永历帝所在房间时,这位首辅大人涕泪横流,脸色难辨,语无伦次,只是用手指著外面。

永历帝瞬间沉入冰窟,以为缅军已经杀到门口。

求生的本能早已被绝望消磨殆尽,此刻只剩下帝王最后一丝体面的念头。

他下意识地將手伸进宽大的袖袍深处,紧紧攥住了那个装著牵机药的小瓷瓶。

那剧毒之物,是他为自己保留的、不被生俘的最后尊严。

就在他指尖触及瓶塞,准备迎接永恆黑暗之际,马吉翔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嘶哑变调的字:“大…大捷!”

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永历帝如同断线木偶般,整个人瘫倒在竹椅上,冷汗如同溪流,瞬间浸透了里外几层衣衫,握著药瓶的手剧烈地颤抖著,久久无法鬆开。

如今,身处这华美皇庄內,这些漂泊无根,前几日还朝不保夕的南明君臣,终於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活下来了!

死里逃生后,再也没有生存压力,永历和大臣们彻底鬆弛下来。

接连几日,皇庄內充斥著酒宴的喧囂。

永历帝也沉溺於这短暂的安逸,整日只顾著与后宫诸位嬪妃饮酒作乐。

那些隨驾的文臣武將,自然也有样学样,之前在营地中,就每日赌博,到了皇庄,更是变本加厉,整日聚在一起,不是饮酒作乐,便是围坐赌博,吆五喝六。

南明上上下下,唯有黔国公沐天波一人,没有参与到这场醉生梦死的狂欢中。

因世代镇守云南,这两年又是他与缅方打交道,与缅甸上下官吏都相熟,所以当仁不让,这几日在吴巴伦的官员带领下,在阿瓦城周边奔波,忙著將一个个庄园內的明军奴隶解救出来。

整日奔波於城外军营之间。

这一日午后,天光明媚,永历帝在后园水榭中,正与王皇后及几位妃嬪调笑取乐,吴巴伦安排的缅人舞姬们踏著悠扬的丝竹声乐翩躚起舞。

丝竹靡靡,舞姿曼妙,衬著这异域风情,竟有乐不思蜀之欢愉。

就在这时,隨侍太监李国泰快步上前,贴近御前,低声稟报:“陛下,大学士杨在求见。”

“杨在?”永历帝捻起盘中一颗晶莹的葡萄,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他有何事?让他进来吧。”

杨在走入水榭,目光扫过沉醉於歌舞皇帝和后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才离龙潭虎穴几日,便又一头扎进这温柔乡里,將危局拋诸脑后?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心中冷笑。

杨在恭敬行礼后,並未直接开口,直到永历示意歌舞暂停。

待周遭安静下来,杨在酝酿了片刻,竭力在脸上堆砌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向永历进言:“陛下,臣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如今阿瓦虽安,然御林军精锐尽数归於顾言麾下。白铁骨、张冲等悍將,眼中只知有顾言,不知有陛下,更遑论朝廷法度,原总兵官形同虚设,根本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长此以往,恐有太阿倒持之患啊。”

他微微一顿,观察著皇帝的表情,见永历眉头锁紧,便继续加重语气:

“顾言虽有大功,然兵权独揽,非社稷之福,陛下可记得,昔日孙可望之祸,殷鑑不远啊。”

永历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紧锁。

歌舞昇平的幻象被戳破,权力失衡的现实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並非昏聵到看不清杨在的私心,但“兵权独揽”这四个字,確实触动了他內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作为皇帝,尤其是一个权威本已衰微的流亡皇帝,对军权旁落有著本能的恐惧。

他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地问:“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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