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新贸易路线 明烬1661,风起滇缅
“放弃?不不不,”顾言连连摆手,笑容里充满了自信,“恰恰相反,我的提议,是让贵公司的援助,发挥出远超你们想像的价值!成为撬动更大利益的槓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具诱惑力,“我知道,你们此行是奉巴达维亚总督府之命,增援热兰遮城,对抗郑成功。
这是贵公司的职责所在,我无意阻拦。但是,战爭並非唯一的解决之道,尤其是在双方都可能会付出巨大代价情况下。
我提议的,是一条通向『双贏』甚至『多贏』的道路。”
他刻意停顿,观察著对方的反应,看到范德林等人眼中流露出的惊疑和兴趣,才继续道:
“对於东印度公司来说,台湾是贵公司开展远东贸易的支点,所以才会花费大量金钱、人力去维繫它。”
“而隨著清廷禁海,可以预测得到,远东贸易必將急剧萎缩,这个时候,贵公司再向台湾岛投入资源,支出將远远大於收益。”
“而且郑家是南海霸主,荷兰依靠七省號,或许可以短期获得制海权,但七省號不可能长留在南海,必然要回到荷兰,与英国爭夺海上霸权做准备。”
“因此,台湾你们迟早要放弃的。”
顾言说完,对面五人都沉默不语,儘管憎恶顾言,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
“我们可以摧毁郑家舰队,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窥视台湾。”航海长强辩道,
“要是这么简单的话,东印度公司就不会非要等七省號到来,才敢去台湾。”顾言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就算能摧毁郑家舰队,但郑家也有能力重创你们,如果七省號被重创,可能要几年才能回到阿姆斯特丹。
你们愿意为此放弃北海的利益,只为一个贸易即將枯竭的台湾岛吗?”
“那顾先生,你有什么建议?”范德林直视顾言,等著顾言翻出底牌。
顾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指向缅甸,“满清政府开始禁海,可以把贸易线挪到这里。”
他划出一条路线,从云南到缅甸。
“从西南运道八莫,装船通过伊洛瓦底江运到沙廉,再海运运到欧洲,可以节省几千里海路。
西南有茶叶、蜀锦,这些足够供应欧洲,至於瓷器,也可以转运,虽然数量会减少,但是总比没有好吧。”
“从此中国贸易再不通过南海,贵公司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失去价值的岛屿和郑家纠缠,这样,缅甸和荷兰成为中国贸易的新路线,郑家获得台湾岛,这就是三贏。”
几个人明显意动,范德林沉吟:“但是荷兰对日贸易怎么办?云南也被清廷控制,他们不会封锁?”
顾言道:“只要荷兰放弃台湾,我会说服郑家,对荷兰商船开放台湾港口,只需缴纳费用,就可以获得郑家保护,运营成本会大大降低”
“云南这边,清廷只说过禁海,並没有禁止边贸,毕竟,他们禁海是为了对付郑家,而缅甸並无郑家势力。我和吴王府搭的上线,边贸这块,绝对没有问题。”
顾言接著拋出另一个诱惑:“我可以代表缅甸东吁王朝,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展开最高级別的谈判,为贵公司在缅甸,乃至整个中南半岛,提供前所未有的巨大商业特权。”
“特权?”炮长克鲁伊夫冷冷地插话,“什么样的特权?空口许诺吗?”
“当然不是!”顾言的语气斩钉截铁,“比如说,沙廉港。”
他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极具诱惑力的名字。
“沙廉港?!”这一次,连一直极力维持镇定的范德林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爆发光芒,
“你是说,女王陛下之前提出的,將沙廉港赠予,不,是给予荷兰东印度公司特殊地位和权利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瞬间想起了,红璃夺取战舰前提出將沙廉港交给荷兰,这个承诺让他心动,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拒绝。
如果这个承诺能在此时此刻,以一种“合法”的方式重新兑现,那將意味著什么?
不仅丟失战舰的罪责可能被大大减轻,他们甚至可能因为促成此事而立下大功,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顾言將范德林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范德林舰长,您的记忆非常准確。女王陛下的金口玉言,岂能更改?承诺依然有效。
我们將商討具体的合作方式,永久性的租借权?高度自治的贸易据点?或是其他更符合双方利益的模式?
这需要贵公司派出拥有足够分量、能够最终拍板决策的人,前来阿瓦城,与我们进行正式的谈判。”
中国贸易新路线,缅甸商业特权,沙廉港,
顾言拋出了三个诱饵,也划定了框架,他需要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亲自来谈。
巨大的衝击让范德林陷入了沉默和权衡。
顾言提出通过缅甸,和中国开展贸易,並以沙廉港为饵,
沙廉作为缅甸最重要的深水良港之一,位於富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扼守孟加拉湾通向远东的咽喉要道。
如果中缅贸易按照顾言所说顺利开展,沙廉港会一跃成为世界超级贸易港口之一,
而荷兰东印度公司能在此获得一个拥有特权的据点,其战略价值和商业利益將无可估量,
这远比单纯增援一个可能陷入苦战的台湾热兰遮城要诱人得多。
范德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顾言的提议风险与机遇並存。
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梦寐以求的机遇。
关键在於,这个提议的真实性和缅甸方面的执行力。
但无论如何,这確实是一个具有顛覆性意义的重大消息,他必须马上报告巴达维亚总督府。
他作为第一发现者和接触者,责无旁贷。
良久,范德林抬起头,目光看向顾言,也看了一眼旁边默许的段红璃,沉声道:“顾先生,您的提议……非常重大,也极具诱惑力。
此事已远非我和我的同僚所能决定。
但是,作为『七省號』的舰长,作为第一个获知此提议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我会立刻以最紧急的密件形式,將您的提议和女王陛下的承诺,详细报告给巴达维亚总督府。
我相信,总督大人和十七人董事会,会对这个提议给予最高级別的重视。”
他顿了顿,计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总督府立刻派出全权特使,搭乘最快的船只,利用季风,最快或许半个月內就能抵达阿瓦城。”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积极的回应。
顾言脸上的笑容终於达到了最满意的弧度,他抚掌轻拍了一下:“好!范德林舰长果然深明大义,行事果断,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我会在阿瓦城,恭候贵公司特使的大驾光临,共商大计。”
“那援救『七省號』之事……”尼尔斯急切地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五千劳力是眼前唯一的希望。
“放心!”顾言大手一挥,显得无比爽快和可靠,“我顾言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女王陛下,也承诺了诸位,就绝不会食言!”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明天一早,五千名战俘就会在江边集结完毕,听从范德林舰长您的调遣,抢救『七省號』的工作,可以立刻开始了,时间宝贵,诸位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谈判以一种双方都能暂时接受的结果结束了。
范德林等人也站起身,带著复杂难言的心情,向红璃和顾言行礼告退。
当厚重的门扉在荷兰军官们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震天的喧囂。
顾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走到窗前,微微拉开一丝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望向外面灯火辉煌、如同巨大欲望熔炉般的庄园,眼中闪烁著幽深的光芒。
五千战俘只是开始,沙廉港是诱饵,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红璃也走到他身边,看著窗外那片沉沦在狂欢中的荷兰水手,轻声问道:“五千人,还有沙廉港,顾公子,你究竟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顾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三个月后,清军入缅时,多爭取一线生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