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厄尔特 明烬1661,风起滇缅
阿克丹咧嘴一笑:“哥,你这话说的。这翡翠鐲子,是送娘们的玩意儿,你一个大老爷们,孤家寡人的,戴著像什么话?等你啥时候给我寻著个嫂子了,”
他拍著胸脯,“兄弟我保证,给你寻一副比海兰这个还要好的鐲子送去,绝不食言。”
厄尔特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摇曳了一下,慢慢敛去。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摇摇头,声音低沉:“嫂子?呵……睿亲王走了之后,我们这些跟著他的人,是什么光景,你还不清楚?”
他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帐外晃动的光影,“虽说现在天下算是平定了,皇上也亲政了,不像前些年那么风声鹤唳。我也算是命大,只是被冷落当个閒差,没掉脑袋,没进大牢,已是万幸。
其他人家,躲我们就像躲瘟疫,先前订下的那门亲事,人家寧可赔上大笔银子,也要把婚退了。”
他扯了扯嘴角,“你哥我啊,如今在別人眼里,就是个沾不得的。自己都这样了,还寻思什么媳妇?一个人,挺好,清净。”
帐內的气氛沉闷下来。
沉默片刻,厄尔特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阿克丹,语气认真:“对了,你给海兰的那鐲子,到了她手里,惹了点小麻烦。”
阿克丹脸上的笑容僵住:“麻烦?什么麻烦?”
厄尔特嘆气:“海兰那丫头,得了这么个宝贝,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戴在手上,忍不住跟几个相熟的小姐妹显摆,偏就那么巧,被那个佐领家的宝贝闺女瞧见了。”
阿克丹脸色瞬间阴沉,眼神也变得锐利。
他走到厄尔特面前,声音绷紧:“她看见了?然后呢?”
“然后?”厄尔特苦笑,“没过两天,那位佐领大人就特意找她阿玛说话去了,说是要给旗主预备一份像样的寿礼,时间紧,一时寻不到合心意的物件。
话里话外,就提起了海兰手上那对鐲子,说看著就吉祥,问能不能先割爱,解了燃眉之急,回头必有重谢。”
阿克丹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咯咯轻响。
他死死盯著厄尔特,胸膛起伏。
厄尔特避开那几乎喷火的目光,继续道:“海兰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抱著鐲子哭。
可她阿玛,你也知道他那性子,顶头上司亲自开了口,话里话外都是旗主,那威势压下来,他哪敢说个『不』字?
最后,鐲子还是被拿走了。”
“结果过了几天,那对鐲子就出现在佐领女儿手臂上。”
“混帐!”阿克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猛地跨前一步:“哥!你就这么看著?那是你亲弟媳,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
厄尔特抬起头,迎上阿克丹愤怒的目光。
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无奈。
他苦笑道:“出面?说什么?怎么说?阿克丹,你哥我现在是什么处境,你难道忘了?虽然过去快十年了,可那个佐领,是旗主心腹。我呢?我是什么?一个掛著章京衔的旧人,我拿什么去出头?用我这戴罪之身去碰他的刀口吗?”
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石头砸在阿克丹心上。
阿克丹胸中怒火翻腾,烧得眼睛发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著厄尔特。
厄尔特只是疲惫地看著他。
帐內死寂,只有兄弟俩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那滔天怒火才被阿克丹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鬆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退后一步,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头时,眼中怒火已被冰冷刺骨的决心取代。
阿可丹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好得很。哥,我记住了。等这次缅甸战事完了,我会回北京一趟,把海兰娶了,然后就把她接到云南来,接到我眼皮子底下,我阿克丹的媳妇,绝不再回那四九城受这份腌臢气,绝不!”
他说完,胸中鬱气稍缓。
忽然,他像是想起极其要紧的事,迅速扫视帐內,除了他们兄弟,再无旁人。
但他仍不放心,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探头向外看。
厄尔特的亲兵巴图,就在帐篷附近守著。
阿克丹放下帘子,走回厄尔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气声:“哥,把巴图他们也支远点,我有要紧事,只能跟你说。”
厄尔特见他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眼中透著惊疑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心知必有大事。
他点头,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对巴图道:“退远点守著,没我叫,谁也不准靠近帐篷十步之內,耳朵都堵严实点!”
巴图虽有些疑惑,但军令如山,立刻应道:“嗻!”
按刀退后,一直退到校场边缘的旗杆下才站定,背对营帐。
阿克丹確认外面听不见了,才拉著厄尔特走到营帐最里面,离门口最远的地方。
他依旧不放心地侧耳听了听,然后凑近厄尔特的耳朵,用气声急促说道:
“哥,我前些日子,在滇西腾越府那边,遇到一个女子,她蹊蹺得很,非常蹊蹺。”
“有什么蹊蹺?”厄尔特本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这事,
他摇摇头,隨意躺下,“难道你对这女子动了心?弄得这般神秘?怕海兰知道?”
“哥,我怎么可能对其他女人动心?”
阿克丹急道,“那女子虽然身穿汉装,但满语,京片子都说得流利,还能开强弓,手下功夫硬得嚇人,顷刻之间,就把我两个手下打倒。”
厄尔特一听,立刻从木板床上坐起。
阿克丹不等他发问,接著压低声音,语速更快:“最关键一点,王爷那把大弓在她手里。”
“什么!”厄尔特大惊,一把抓住阿克丹手腕,“你看清楚了?”
“哥,声音小点。”阿克丹连忙捂住厄尔特嘴,声音压得更低,“千真万確,就是那把弓,我还怕我看错,回去画了图样,专门找张忠旗確认过。
你知道,每次打猎,张忠旗都跟著王爷伺候,他绝不会看错。”
“王爷一死,那把弓就再没人见过,没想到,竟在这边陲之地看见。”
“难道,会是这样?”厄尔特放开手腕,一屁股坐回床上,呆呆苦思,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此事非同小可,那张忠旗你处置了吗?”
“他一直是我们家包衣,陪伴你我多年,我严令他不准把这事说出去……”
厄尔特眼底寒光一闪,一把抓住阿克丹胸口,声音冷硬如铁:“你糊涂,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回去就把他料理了,绝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他盯著阿克丹的眼睛,“然后你立刻去打听这女子的下落,务必找到。”
“哥,我这就回去,料理了张忠旗。”
“记住,別明著来,手脚乾净些,最好,看著像意外。”
“明白,”阿克丹点头允诺,不再耽搁,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