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娣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站起来时差点摔倒。李大柱扶住她，生硬地说："去屋里歇著吧。"

李赵氏气得脸色发青，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秀娟赶紧把盼娣扶进屋里，小心地捲起她的裤腿。只见两个膝盖又红又肿，还有几处破皮。

"娘的盼娣..."秀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疼不疼？"

盼娣摇摇头，声音微弱："不疼...奶奶还在生气吗？"

秀娟心疼地抱住女儿："不怕，有娘在。"

晚饭时，李赵氏依然没有给盼娣食物。盼娣缩在墙角，看著大家吃饭，眼睛里的渴望让人心碎。

李大柱突然放下碗："我饱了。"

他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糊糊。他站起身，看似无意地將碗放在盼娣能够到的凳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赵氏瞪著眼睛，但这次她没有发作，只是狠狠地扒拉著自己碗里的饭。

秀娟赶紧端起那只碗，餵给盼娣。饿坏了的孩子狼吞虎咽，几下就把糊糊喝光了。

夜里，秀娟给盼娣检查伤口时，发现不仅是膝盖，背上和胳膊上也有好几处笤帚打出的青紫。

"这个老虔婆..."秀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眼泪滴在女儿的伤痕上。

盼娣却安慰母亲："娘不哭，盼娣不疼了。"

秀娟再也忍不住，抱住女儿低声哭泣起来。在这个家里，连四岁的孩子都要学会忍受痛苦，学会看人眼色，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

第二天，盼娣的惩罚还在继续。虽然不用再跪著，但李赵氏给她安排了更多的活计，而且时刻盯著她，稍有差错就是一顿骂。

"扫个地都扫不乾净！要你有什么用！" "添柴都不会！想饿死一家人吗？" "洗个碗都洗不乾净！真是废物！"

盼娣默默地干著活，不敢有丝毫怠慢。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犯错误。

秀娟看著女儿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四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在恐惧中生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大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著一个新碗。那碗虽然粗糙，但完好无损。

"哪来的碗？"李赵氏疑惑地问。

"跟老王换的。"李大柱淡淡地说，"用我那件旧褂子换的。"

秀娟愣住了。那件旧褂子虽然破，但却是李大柱最好的一件衣服，平时捨不得穿。

李赵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终究没说什么。

李大柱把新碗放在碗柜里，看都没看盼娣一眼。但盼娣知道，这个碗是父亲为她换的。

那天晚上，盼娣第一次主动走到父亲面前，小声说："谢谢爹。"

李大柱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盼娣记忆中父亲第一次如此亲昵地触碰她。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却让盼娣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觉得，前几天的那些打骂都不那么疼了。

然而，李赵氏的態度並没有因为新碗而缓和。她依然对盼娣严格要求，稍有不如意就是一顿责骂。

盼娣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做事时总是反覆检查，生怕再出差错。她扫地时会把每个角落都扫得乾乾净净，洗碗时会反覆擦拭，生火时会小心地控制火候。

秀娟看著女儿变得如此谨小慎微，心里既心疼又无奈。她知道，这是盼娣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必须学会的技能。

一天，盼娣在洗衣服时，发现奶奶的那件褂子上破了一个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奶奶。

"奶奶，您的衣服破了。"盼娣怯生生地举著衣服。

李赵氏接过衣服看了看，脸色突然缓和了一些："嗯，知道了。"

让盼娣惊讶的是，奶奶居然没有骂她，反而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子递给她："拿去吃吧。"

盼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那里不敢接。

"不要？不要我收回了。"李赵氏作势要收回。

盼娣赶紧接过饼子，小声说："谢谢奶奶。"

这是盼娣摔碎碗后，第一次得到奶奶的"奖赏"。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饼子，感觉这是她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秀娟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婆婆是真的开始接受盼娣，还是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夜里，秀娟给盼娣洗脚时，发现女儿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那些青紫的痕跡还在。

"还疼吗？"秀娟轻声问。

盼娣摇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疼了。奶奶今天给盼娣饼子了。"

秀娟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孩子是多么容易满足啊，一点点的善意就能让她忘记所有的痛苦。

"盼娣，"秀娟认真地看著女儿，"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能再摔东西了，知道吗？"

盼娣用力点头："盼娣知道了。盼娣会小心的，不会再让奶奶生气。"

秀娟抱住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她只希望女儿能平安长大，少受一些苦。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洒在母女俩身上。盼娣在母亲怀里渐渐入睡，嘴角还带著甜甜的笑意。

秀娟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盼娣的童年註定与別的孩子不同，她必须早早地学会忍耐，学会看人眼色，学会在苦难中寻找微小的快乐。

但至少，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还有一丝温情在悄悄生长。丈夫开始关心女儿，婆婆虽然严厉，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