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后，生產队的粮垛像一座座小山，堆满了打穀场。这些珍贵的粮食是全村人一年的心血，必须有人日夜看守。

"秀娟，大柱，今晚轮到你们家看粮垛。"生產队长吩咐道，"可得看好了，一粒粮食都不能少！"

秀娟和李大柱连连点头。这是重要的任务，也是挣工分的好机会。

"苦妹，爹娘今晚要去看粮垛。"秀娟临走前嘱咐女儿，"你在家要听话，照顾好弟弟。"

苦妹乖巧地点头："娘放心，苦妹会乖乖的。"

李赵氏在一旁哼了一声："这么大丫头了，看个家还不会？"

秀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著丈夫走了。

夜幕降临，苦妹哄睡了家宝，自己也躺在炕上准备睡觉。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浑身发冷，脑袋昏沉沉的。

"可能是白天干活累著了。"她自言自语著，裹紧了薄薄的被子。

但寒意越来越重，苦妹开始发抖。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奶奶..."苦妹虚弱地叫著，"苦妹好像发烧了..."

李赵氏从里屋出来，不耐烦地说："大晚上的吵什么？装什么病？不想干活直说！"

"不是的..."苦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苦妹真的难受..."

李赵氏走过来，粗鲁地摸了摸孙女的额头："有点热怎么了？娇气！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她转身回屋，留下苦妹一个人在冰冷的炕上发抖。

苦妹的体温越来越高，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又像被放在火上烤。时而冷得发抖，时而热得冒汗。

"娘...爹..."她无意识地呻吟著，多么希望父母能在身边。

但爹娘在看粮垛，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奶奶认为她在装病，根本不管她。

苦妹挣扎著爬起来，想给自己倒碗水喝。但刚站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

响声惊动了李赵氏，她怒气冲冲地出来："又作什么妖？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到苦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这才觉得不对劲，上前摸了摸孙女的额头。

"这么烫！"李赵氏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发烧而已，死不了人！"

她粗鲁地把苦妹拖回炕上，盖好被子："睡一觉就好了，別装死！"

苦妹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徘徊。她能听到奶奶的话，能感受到奶奶粗暴的动作，但就是没有力气回应。

高烧像烈火一样灼烧著她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周奶奶，一会儿又喃喃自语。

家宝被吵醒了，嚇得哭起来。李赵氏一边哄孙子，一边骂苦妹："死丫头！装病嚇唬弟弟！看明天怎么收拾你！"

苦妹多么想告诉奶奶，她不是装病，她是真的难受。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夜越来越深，苦妹的烧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高。她开始抽搐，牙齿打颤，浑身滚烫。

李赵氏这才真的慌了。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孙女，但真要出人命可不得了。

"死丫头！你可別真死了！"她摇晃著苦妹，"醒醒！快醒醒！"

苦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奶奶焦急的脸。这是奶奶第一次为她著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难听。

"水..."苦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李赵氏赶紧端来一碗水，粗鲁地灌进苦妹嘴里。大部分水都洒在了衣服上，但总算有一些流进了喉咙。

喝了水，苦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但高烧依然没有退去。

"奶奶...难受..."她虚弱地说。

李赵氏皱著眉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去请郎中。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再等等："睡一觉就好了，哪那么娇气！"

苦妹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奶奶的著急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怕她死了惹麻烦。

她不再指望奶奶，决定靠自己硬扛过去。周奶奶说过，人的意志力很重要，只要不想著死，就死不了。

苦妹开始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苦妹要坚强...苦妹不能死...爹娘明天就回来了..."

她回想著和父母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回想著周奶奶的慈祥笑容，回想著弟弟天真无邪的脸...

这些美好的回忆像一剂良药，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

但高烧很快又將她拉回现实。她的意识再次模糊，身体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

家宝似乎感觉到姐姐很难受，爬过来用小手摸摸她的脸："姐...不哭..."

苦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连两岁的弟弟都知道关心她，奶奶却...

后半夜，苦妹的烧终於稍微退了一些。她累极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睡梦中，她仿佛看到了周奶奶。老人慈祥地笑著，对她说："小苦妹要坚强，周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呢..."

苦妹在梦中哭泣："周奶奶，苦妹好难受..."

"难受会过去的。"周奶奶轻轻拍著她，"天亮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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